聞哲看了看名單，都是由全市各縣區報上來的，一共是一百零八人，對眼前的邱虹、吳知青說。
吳知青是具體實施的人，看到報名的人只有符合條件人員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不免有些惶恐。
“聞市長、邱巡視員，都怪我工作還是沒有做扎實。報名的人比我們預期的少三百多人。我們原來想一期兩百人左右，至少辦四到五期的。現在這個樣子，首先是各區縣有領導不重視，許多年輕干部又無所謂。”
“比如開發區，說最近有招商引資任務，實在抽不出人。”
“還有人問，學習期間的績效獎金怎么算？他們更關心眼前的利益，根本看不到學習帶來的長遠價值。”
“甚至還有人在放棄培訓的理由上寫‘對金融過敏’！”
“還有的同志打電話，問這個學習能不能同干部年度考核掛鉤。”
“更荒唐的，是有人打聽，是不是有提拔的希望。”
“總之，除了確實是單位上卡著不放的人之外，多數還是缺乏正確的學習態度，功利心太強。”
聞哲擺擺手，說：
“呵呵，這一百單八將能湊上，已經算好的了。”
邱虹苦笑著說：?
“聞市長當初也說了，要有思想準備，青干班既然是自愿報名，就要做好被冷落的思想準備。金融辦不是組織部，甚至連一些重要部門也不如，自然沒有權威性，更沒有吸引力了。
她翻開文件夾，最上面的申請書寫著歪歪扭扭的字跡，說：
“一些鄉鎮、特別是偏遠鄉鎮的干部甚至問，學金融能不能幫他追回村民的民間借貸？他們對金融的認知，還停留在最基礎的層面，根本意識不到金融知識對經濟發展的重要性。我的意見，是不是再延期一下，再宣傳一段時間，提高大家的認識？”
聞哲捏了捏眉心，一揮手說：
“不了！就這些人吧。哪怕只辦一期，我們也要辦好！我會給招商局交待一下，凡是市級的金融招商項目，以這些學員優先。參與課程的學員，將有機會參與到重大金融項目的調研、策劃和實施中，這是提升能力、積累經驗的絕佳機會。”
“對于表現好、能力強的，我們要向縣區、向組織部門推薦。還要讓他們去市屬銀行掛支行的副行長嘛。”
聞哲臉上的表情，讓吳知青一怔，明白聞市長可能想的很遠呀。
“那請問聞市長，我們的開班放在哪一天？”
聞哲說：
“九月十六日上午九點。”
邱虹聽了，一怔。她能猜出聞哲的意思。
九月十六日清晨，長寧大學干部管理學院的三號教室，能容納兩百人。
主席臺上方的電子屏上 “長寧市青年干部金融講習班開班儀式（第一期）” 的字樣閃爍不停。
主席臺上坐著三個人，正中是市委常委、市委組織部長黃若巖，左右各是聞哲、邱虹。
臺下的一百零八名學員正襟危坐。
他們心里都在打鼓了，因為聞市長參加開班儀式很正常，他是主管的市政府領導，但是黃部長參加，就有些意味深長了。
金融研討班，有些不倫不類的意思。說是專業培訓吧，大家其實干的工作與金融沒有很多關聯，用不上。說是理論培訓吧，更扯不上邊，公務人員的理論培訓上這樣的課，有點偏科呀。
但黃部長親自來是個什么意思？
要知道，這一百零八號人，都普通的公務員，副科級的干部沒有超過十個人。黃部長離他們太遠了，那是區委書記、縣委書記仰視的大人物，自己連仰視的資格也沒有呀。
九點整，開班儀式開始。
邱虹主持。
“尊敬的黃部長、聞市長，各位學員，上午好！今天，長寧市第一期青年干部金融講習班，現在正式開班。首先，我向大家介紹蒞臨儀式的市委、市政府領導。市委常委、市委組織部部長黃若巖同志。”
臺下響起一片掌聲。
“市政府黨組成員、副市長聞哲同志。”
臺下又是一片掌聲。
“當前，我市正面臨金融改革的關鍵時期，急需一批懂金融、善管理的專業干部。這個講習班，就是為大家提供一個學習和成長的平臺，希望大家珍惜機會，以飽滿的熱情投入學習，真正做到學有所獲。”?
“我們邀請了國內頂尖的金融專家授課，課程內容緊密結合實際工作。表現優異的學員，將獲得參與市級重點金融項目的機會，在干部選拔任用中也會優先考慮……”?
這句話終于讓臺下有了些反應，部分原本漫不經心的學員抬起了頭，李逸也停止了吃薯片，若有所思地盯著聞哲。但周薇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對臺上的講話充耳不聞。?
邱虹又把學習要求、學習期間紀律等等強調了一下，又說：
“下面，請市政府副市長聞哲同志講話。”
在一片掌聲中，聞哲目光掃過臺下，開始講話：
“同志們，今天，我們齊聚于此，共同見證長寧市青年干部金融講習班的開班。這是我市干部隊伍建設中的一件大事，也是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要舉措……
“這個班是邱巡視員他們搞的，我呢今天要向邱巡視員討一個官做做。”
臺上臺下的人都一愣，不知道聞市長是什么意思。
聞哲揚了揚手里的學員手冊，說：
“這上面的班主任，是吳知青副主任，我呢，想討一個‘名譽班主任’的頭銜，不知道邱巡視員批不批呀。”
全場笑聲一片。
邱虹忙打開自己面前的話筒說：
“聞市長是博士、是萬元大學客座教授和碩導，做班主任我們可是求之不得。同意！”
全場又是笑聲一片。
聞哲看著黃若巖笑道：
“黃部長，我這個不算是跑官要官吧？”
黃若巖也打開話筒，笑道：
“不算，應該算是‘見義勇為’。”
會場的笑聲更大了。
聞哲說：
“黃部長、邱巡視員既然批了，那從現在起，我也是你們的班主任、老師了。那我問一個問題，金融辦為什么要把開班的日子定在今天？大家可以舉手回答。”
臺下一片沉靜，顯然，聞班主任的問題有些突然，或者說是有些“偏題”。
聞哲微笑著望著臺下，等待有人回答。
許久，臺下左邊后排有人舉手。工作人員忙過去，遞給他一個無線話筒。
聞哲看上去，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青年，高高的個子，清瘦黝黑的面龐。站起來說：
“黃部長好、聞市長好、邱巡視員好。我是來自扶云縣秀水鎮招商辦的陳默。我想，把開班時間定在今天，是有特殊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