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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如果那幕后之人真是府君，他才剛剛換了一具軀殼，元氣大傷，根基不穩(wěn)。

他想再次動用玄術(shù)掌控憐香，幾乎不可能！

殷憐香沉默了片刻。

光芒在她眼眶里輕輕晃動，仿佛在回憶著什么。

良久，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嘶啞，但比之前清晰了許多：

“那個人……穿著黑斗篷，戴著帽子，我看不清他的臉。而且他說話的聲音……很奇怪。

像是……像是兩個人同時在說話，混在一起?！?br/>
殷憐香繼續(xù)道，“他告訴我，殷青柏就在茶樓，讓我去找他報仇。

他說……我受苦七年，該有這一天。他還說……”

她頓了頓，眼眶里的光芒微微一暗：

“他說，他幫我，是因為我們是一樣的人。都是被這世上的人拋棄的人！

都只有靠自己，才能討回公道。”

云昭點了點頭，輕聲道：“我知道了。憐香，謝謝你。”

不遠(yuǎn)處，殷老夫人一直沉默著。

她坐在丫鬟搬來的椅子上，如同泥塑木雕一般，一動不動。

方才殷弘志那聲凄厲的慘叫、殷窈兒那劫后余生的慶幸、還有府中其他人形銷骨立的慘狀……

這一切，都仿佛與她無關(guān)。

她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枯瘦的手掌。

掌心那幾條代表壽數(shù)、福運的紋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

尤其是那條“天年紋”，原本還算清晰，如今卻變得斷斷續(xù)續(xù)，如同一條即將干涸的溪流，隨時會徹底消失。

她緩緩抬起頭，渾濁的老眼，看向云昭。

云昭也正看著她。

“您還有一個月的命。一個月后，您到了地府，自有判官根據(jù)您這一生的善惡業(yè)債，做出裁決。輪不到我區(qū)區(qū)一個凡人說什么?！?br/>
殷老夫人聽完，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軟軟地靠在椅背上。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個瘦小的女孩第一次被帶到她面前時的樣子。

怯生生地站著，穿著不合身的舊衣裳，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她當(dāng)時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好像……什么都沒想。

只是揮了揮手，讓人帶下去安置。

一個養(yǎng)女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如今，那個她從未在意過的女孩，卻要了她全家的命。

抽走氣運，看著他們一點點衰敗，一點點走向末路，卻還要活著，承受這衰敗帶來的所有痛苦。

殷老夫人閉上眼，兩行濁淚順著皺紋流下，滴落在衣襟上。

她終于明白，什么叫“報應(yīng)”。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就在殷家眾人各懷心思、哀嚎遍地之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yuǎn)及近。

云昭抬頭望去，只見一匹棗紅馬疾馳而來，馬上端坐著一個身著玄衣的墨十七。

她身后，一個女子緊緊抱著她的腰肢，正是殷夢仙。

馬匹在殷府門前停下，墨十七翻身下馬，將臉色蒼白、氣喘吁吁的殷夢仙扶了下來。

殷夢仙顯然是第一次被人這樣帶著騎馬，兩條腿都在打戰(zhàn)。

但她顧不上這些，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具躺在白布上的小小尸身上，又落在半空中那團(tuán)凝實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憐香阿姊……”

她喃喃著，踉蹌著走上前。

殷憐香懸在半空，靜靜地看著她。

那兩團(tuán)暗紅色的光，微微跳動，里面有極其復(fù)雜的情緒在翻涌——

有震驚，有茫然，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要被遺忘的溫暖。

殷夢仙走到近前，終于看清了那張瘦得脫相、卻依舊殘留著幾分熟悉輪廓的臉。

她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憐香阿姊……你……你死了？”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那虛幻的身影，手指卻穿透而過，只觸到一片虛無的冰涼。

殷憐香看著她，嘴唇動了動，發(fā)出嘶啞的聲音：

“夢……仙……”

兩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殷夢仙徹底崩潰。

她跪倒在地，雙手捂住臉，無聲地痛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