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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里這位二舅舅行事素來周全，說話做事都極有分寸，對王氏更是溫柔小意，從不大聲說話。

尤其王氏如今還懷著孩子，按說二舅舅應該把她捧在手心里疼著，怎么今日反倒這副態度？

王氏臉上有點下不來。

她咬了咬唇，瞪了蘇凌風一眼，那目光里帶著幾分委屈，幾分埋怨。

可蘇凌風壓根不看她，只是陰沉著臉，盯著手里的茶盞。

在云昭明顯不解的目光中，王氏硬著頭皮開了口。

“云昭，都是驚墨那孩子不成器。”她的聲音又低又快，像是要把這丟人的事趕緊說完，“昨晚的事，是他的錯。”

云昭微微挑眉。

蘇驚墨怎么了？

王氏繼續道：“我想著這種事，到底也該我們做爹娘的承擔起來。可又怕貿然去提親，被英國公夫人誤會了……

我和你二舅舅實在拿不定主意，這才想著來問一問你，我們這個節骨眼上去提親，是不是不大合適？”

云昭懵了一瞬。

就聽一旁蕭啟淡淡開口：

“昨晚我率人趕到時，確實有人想要擄走李家小姐。

她雖有些功夫在身，但對方人多，又是偷襲，她險些吃了虧。湊巧遇到蘇家公子經過——

他當時正從書鋪出來，抱著一摞書，聽見巷子里有打斗聲，便沖了進去。”

蕭啟頓了頓，那語氣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蘇公子倒是膽大，二話不說，掄起書匣子就往那些人身上砸。

可惜他是個讀書人，沒練過功夫，砸了幾下沒砸中，反倒被推倒在地。

李家小姐為了護他，一腳踹開那人，自己也失了平衡，兩人滾作一團，撞在了墻上。”

他看了云昭一眼，那目光里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等我們趕到時，李家小姐正把蘇公子護在懷里……”

云昭：“……”

原來如此。

肌膚之親，英雄救美，還是這么狼狽又曖昧的場面，也難怪王氏說要登門提親了。

她倒是不驚訝這兩個人會湊成一對。

畢竟這件事，早在陰桃花一事發生時，她就已知道了。

只是沒想到，這兩個人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湊到一處去的。

蘇凌風見云昭一直不說話，也站起身，略顯局促地道：

“云昭，你說，是不是等英國公府辦完府上四郎君的白事，我們再去府上，會顯得不那么冒犯？”

其實蘇凌風一直面色不虞還有個原因。

如今的蘇家不比從前，尤其經歷了林靜薇的案子……這樁親事，真論起來，其實是他們蘇家高攀了。

而蘇凌風，本無意攀附英國公府，更無意讓兒子高娶。可鬧出這樣的事，身為男方的父母，若是不主動提出要負責，又確實不合適。

是以他這才主動登門，想求云昭幫著拿個主意。

云昭沉吟片刻。

蘇凌風和王氏不知情的是，如今英國公府上確實亂成一團。

李君策慘死，尸身未寒，案子未破，府里還鬧出那么大的丑聞——

小鄭氏的事，私生子的事，李懷信和鄭明瀾夫妻反目的事。

如今那府里，只怕是人人自危，個個心驚。

可此事畢竟事關男婚女嫁，耽誤不得。

云昭想了想，緩緩道：

“英國公府上確實有點混亂。二舅舅不妨遣人遞封書信，邀英國公夫人出來一敘。

不要在府里，找個清靜的茶樓，只請她一個人。”

英國公夫人從前最在意的就是灼灼的婚事。

而且她此前明確表示過，喜歡斯文有禮的女婿。

蘇驚墨那樣的品貌才學，正是鄭氏中意的類型。

而且，說不定這種時候，得知女兒突然有了一樁這樣的姻緣，反倒能讓英國公夫人就此振作起來。

但這些內情，哪怕對著自家二舅和舅母，云昭也不會貿然出口。

畢竟，婚姻大事，說到底，還是要尊重灼灼和鄭氏的心意。

她就算明知命數，也不能越過當事人，代為做主。

蘇凌風聽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聲凄厲的喊叫，猛地從門外傳來：

“求司主大人網開一面，放了我們家公子的愛妾吧！”

那聲音又尖又高，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的雞，能傳出大老遠去。

緊接著便是第二聲，第三聲，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凄厲，像是死了親娘一樣。

所有人聞言都是一凝。

緊接著，就見門房長生快步走了進來。

長生在昭明閣當差這些日子，什么陣仗沒見過？

可今日，他的臉卻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都在跳，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他快步走進來，對著云昭行了一禮，聲音都在抖：

“司主，有人故意鬧事！”

云昭看著他：“怎么回事？”

長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可那憤怒還是壓不住：

“那女子我認識，是咱們京城有名的‘鐵嘴三娘’！”

云昭：“……誰？”不認識，沒聽過。

長生解釋道：“此人姓周，行三，是個媒婆。

可她這媒婆，做的不是正經媒——

專門給人說那些不上臺面的親事，比如納妾、收房、養外室。

她的嘴皮子厲害得很，死人都能說活，活人都能說死，京城里那些想納妾的老爺公子，都愛找她。”

說到這，長生的臉更紅了：

“她方才在門外，扯著嗓子喊，說是給宋家大公子來提親的！點名讓咱們玄察司放了殷家小姐！”

話音剛落，側門忽然被人猛地推開。

殷夢仙沖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雙眼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甚至沒有看云昭等人一眼，小跑著一路往前沖。

云昭瞧見她手上寒光一閃，正要開口，一旁墨七已飛身上前。

她的動作快如閃電，一把攥住殷夢仙的手腕：“殷姑娘！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