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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銳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回憶一件極為詭異的事：

“李大人上了那看香婆的身。

當(dāng)即那婆子神態(tài)聲音都變了！我們這些人瞧著，都覺得像極了平日的李大人！

李大人說，他是被人咒殺的。

對方是個女子，長得極好看，穿著一身素衣?！?br/>
周鋭?wù)f著，又從懷里取出一張折疊的紙，雙手呈上。

“當(dāng)時還畫了像?！?br/>
謝韞玉接過，展開一看。

那是一張粗糙的畫像，用的是當(dāng)?shù)氐耐良垼驳?br/>
但畫上的人，眉眼秾麗，神色清冷，雖然筆法粗糙，但那五官輪廓，分明就是云昭。

謝韞玉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李懷信盯著那張畫像，一時不語。

小鄭氏在一旁看見那畫像，頓時叫了起來：“姐夫！你還不信嗎？

四郎他們遠(yuǎn)在云州，一連幾年都沒回京，怎會知道云昭的名字和長相？

若不是四郎的魂魄親口所說，他們怎么可能畫得出來！”

她一把搶過那畫像，舉到眾人面前，聲音尖厲：“你們看看！這畫得多像！

若不是四郎親眼所見，那看香婆能畫得出來？！”

她說著，又指著周銳：“他回來時，我和阿姊都問過他！

當(dāng)時他們招魂時，一連問了幾個問題，都是只有四郎才知道的事。

他小時候養(yǎng)過一只白狗，叫什么名字；

他第一次上樹摔下來，是誰背他回的家；

他腿上的疤是怎么落下的——

那看香婆答得分毫不差！

召來的魂魄，絕對是四郎！不會錯！”

說著，她又哭了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們四郎死得冤??！

年紀(jì)輕輕，還未娶親，沒有戰(zhàn)死沙場，卻死在那種荒山野嶺！

不僅渾身沒一塊好肉，連舌頭都沒了！

如今好不容易魂魄托話，指明了仇人是誰，你們卻還要推三阻四！

憑什么她云昭能在御前用玄術(shù)斷案，孟家三族因為她說斬就斬！

怎么到了我們四郎這里，又要證據(jù)又要這個那個！這不公平！”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無不色變。

李懷信更是臉色鐵青，猛地喝道：“你住口！”

他的聲音如驚雷炸響，震得國公府所有人都是一顫。

“陛下圣裁，也是你能隨口置喙的！”

小鄭氏被這一聲喝得愣住了，隨即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后，她猛地轉(zhuǎn)身，撲到棺木上，抱著棺材嚎啕大哭起來。

謝韞玉一時間有點頭疼。

皇帝讓他主理此案，是抬舉他，也是考驗他。

所以方才不論小鄭氏鬧成什么樣，蕭啟和趙悉一個字都不往外蹦，全程裝聾作啞。

白羨安更是滑不留手，連個眼神都欠奉，直接把這個燙手山芋拋給了他。

他這才意識到，這案情固然撲朔迷離，但真正難辦之處，還在于過程中與蕭啟、趙悉這些人打交道。

他這刑部尚書是空降的，是皇恩浩蕩，但他服不了眾。

更遑論，經(jīng)過趙靈兒一事，如今在這些人眼中，他儼然已是皇后一黨。

就在這時，澹臺晏忽然開口：“可否把這血書給我一觀？”

他的聲音清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血書交到澹臺晏手上，他垂眸看了片刻，指尖輕輕撫過那血跡寫成的字跡，眸光微微閃動。

他問道：“英國公，這血書上的字跡，可是令郎的？”

李懷信搖了搖頭，聲音沉重：“字跡太潦草，我看不出。”

小鄭氏立刻道：“孩子當(dāng)時肯定已經(jīng)命都要沒了，神志不清，用手指蘸著血寫，哪里看得出平日的字跡！

姐夫，你可不能因為看不出字跡，就不信??！”

澹臺晏看了小鄭氏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卻讓小鄭氏莫名有些發(fā)毛。

“謝大人既然帶著下屬同來，”澹臺晏慢條斯理地道，“何不讓他們驗一驗這尸身？”

謝韞玉微微一怔。

驗尸？

他看向澹臺晏，對方神情自若，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沉吟片刻，揮手示意身后的仵作上前。

兩個仵作提著木箱，走到棺前。

他們先朝李懷信拱了拱手，見他沒有阻攔的意思，便開始動手查驗。

小鄭氏見狀，頓時急了：“你們干什么？不許動我四郎！”

李懷信沉聲道：“你住口！退后！”

小鄭氏一噎，眼淚又涌了出來，卻不敢再吭聲。

兩個仵作的動作很輕，也很仔細(xì)。

他們查看了李君策的雙手、脖頸、胸腹，又輕輕翻動他的身體，檢查后背。

最后，一個年紀(jì)稍長的仵作取出幾根銀針，刺入李君策的腹部，拔出后仔細(xì)端詳。

后院靜得落針可聞。

過了許久，兩個仵作終于站起身，走到謝韞玉面前，拱手道：“大人，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