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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壁間隔懸掛著昏黃的油燈，勉強照亮狹窄的通道，卻將人影拉得扭曲怪誕，如同地獄鬼魅。

云昭一行人跟在獄卒身后，腳步聲在幽深的甬道里激起空洞回響。

余氏緊緊牽著兒子康哥兒的手，指尖冰涼。

孩子的臉埋在她衣襟里，只敢偶爾抬頭看一眼，又飛快低下。

余文遠(yuǎn)神色緊繃，衣袍下擺不時擦過冰冷石壁。

趙悉倒是依舊輕松，只是眼神銳利地掃過沿途牢房里那些影影綽綽的身影。

甬道盡頭，早有數(shù)人等候。

為首者身著深緋色官袍，面容儒雅清癯，此刻卻眉頭緊鎖，正是大理寺卿白羨安。

他一見到云昭，宛如見了救星，也顧不得許多禮節(jié)，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道：

“今日遇到難事，正想去玄察司求救，又恐貿(mào)然登門，過于唐突……”

白羨安也知，云昭當(dāng)日肯出手搭救妹妹，已是不計前嫌，但對他稱不上有什么好感。

平白若無緊要之事，他是絕不會登門叨擾的。

云昭一看他眼中的血絲，便知端倪，直接問道：“徐莽鬧的厲害？”

白羨安連連點頭，引著云昭往更深處走，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耳語：

“何止是厲害！簡直詭異！原本將他單獨關(guān)押在最里間的石室，手腳都用了重鐐。

可自前夜起，他便開始不對勁。先是半夜無故狂笑，聲如夜梟，持續(xù)了近半個時辰，看守的獄卒聽得毛骨悚然。

用刑時更是駭人，尋常人早已皮開肉綻、哀嚎求饒，他卻仿佛全然感覺不到疼痛，反而面露亢奮之色。

眼神亮得嚇人，口中還念念有詞，說什么‘快了’、‘再忍忍’……”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xù)道：“獄中幾個經(jīng)驗最老到的牢頭都說從未見過這般情景。

不知怎的，就有流言私下傳開，說這徐莽……怕是有‘仙家護(hù)體’，刀槍不入，痛覺全無。鬧得人心惶惶。”

云昭聽罷，冷嗤一聲，聲音在寂靜的甬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仙家豈會護(hù)佑這等豺狼之輩！他這是在‘借命’！借他妻子、兒子的命！”

此言一出，不僅白羨安聽得脊背發(fā)涼，一旁豎著耳朵聽的余氏更是如遭雷擊嘴唇哆嗦著，幾乎站立不穩(wěn)。

她身旁的康哥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娘！娘你捏疼孩兒了！疼！”

孩子的哭聲在死寂的詔獄中格外刺耳，也驚醒了余氏。

她猛地回神，看向云昭，再也顧不得什么顏面矜持，“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骯臟的地面上：

“云司主！云司主救我！救我兒！往日都是我被豬油蒙了心，糊涂透頂！

我不求能救徐莽那個喪盡天良的畜生了！只求您發(fā)發(fā)慈悲，快些結(jié)果了他！斷了這邪術(shù)！救救我的康哥兒！求您了！”

她邊說邊用力磕頭，額前立刻見了紅。

余文遠(yuǎn)也在一旁急聲道：“是啊云司主！此獠邪性，留不得！應(yīng)當(dāng)速速處置，以免禍及無辜！”

云昭垂眸，看著腳下涕淚橫流、與之前在昭明閣前判若兩人的余氏，又掃了一眼面色焦灼的余文遠(yuǎn)，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余氏與余文遠(yuǎn)，與其說是知道怕了，不如說是想借她的手，徹底了結(jié)徐莽，免得受他牽連。

她今日走這一趟，本也是有正事要辦的，怎么可能為了余家人的私心平白沾上人命？

“余大人，”她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看來二位是忘了來詔獄之前，是如何與我擊掌立誓，承諾一切聽我安排的？

如今人還未見到，倒先替我做起主來了？”

余文遠(yuǎn)心頭一凜，暗道糟糕，連忙躬身：“下官不敢！下官一時情急，口不擇言，司主恕罪！”

余氏也嚇得止住了哭聲，滿臉惶然。

云昭深知，對這種慣于算計、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人，言語敲打遠(yuǎn)不如切身震懾。

她不再多言，徑自從腰間懸掛的錦囊中取出三張黃紙符箓。

余文遠(yuǎn)和余氏一見那符箓，眼睛竟同時一亮！

他們早聽聞云昭的符箓有奇效，有價無市，今日若能求得，哪怕只是保平安的，也值了！

這趟來求人，別的不一定有，但銀票他們可是備足了！

余氏急切道：“爹爹！快！云司主的符！咱們買！多少銀子都買！”

說著，竟自己從袖中掏出一張面額不小的銀票。

余文遠(yuǎn)也反應(yīng)過來，連忙也掏出一張，雙手遞上，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司主，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還請笑納。這符……”

鶯時在一旁看得分明，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從兩人手中“接過”那兩張銀票——

每張都是一萬兩面額！

她動作麻利地將銀票塞進(jìn)自己腰間荷包里，還特意拍了拍。

這荷包里面，可是她親手繡上的一張姑娘給她畫的“袖里乾坤符”，旁人別說偷搶，連打開都找不到口子！

余家人什么品性，這一路她也看明白了，銀票到手才踏實，免得他們事后反悔！

余文遠(yuǎn)和余氏眼睜睜看著兩萬兩銀票瞬間“消失”，肉痛了一瞬，但目光立刻又熱切地盯回云昭手中的符箓上。

二人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接過那“保命符”貼身藏好。

誰知，云昭手腕一翻，并未將符箓遞給他們，反而動作飛快地反手，分別在余文遠(yuǎn)、余氏以及康哥兒背心處輕輕一拍！

“啪、啪、啪”三聲輕響。

余文遠(yuǎn)和余氏只覺得背心一熱，隨即喉嚨一緊，仿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嗬……嗬……”余氏驚恐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張大了嘴，卻只能發(fā)出氣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云昭，又急又怕。

余文遠(yuǎn)同樣發(fā)現(xiàn)自己失聲，臉色驟變。

云昭這才淡淡道：“這是‘禁言斂息符’，貼了自然說不了話，也暫時隔絕你們身上的生氣，免得待會兒刺激到里面的東西。

待會兒用得著你們開口時，自會讓你們開口。”

她瞥了一眼余氏懷中懵懂不知、只睜著大眼睛看著母親的康哥兒，“孩子身上也貼了，保他暫時無虞。”

一旁的趙悉看得差點笑出聲，連忙用拳頭抵住嘴，咳嗽兩聲掩飾，同時偷偷給云昭豎了個大拇指。

絕！花兩萬兩銀子買了三張符，結(jié)果作用是讓自己閉嘴！

這生意做的，云昭不愧是云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