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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上車的男子摘下斗笠，露出底下那張蒼白卻難掩俊雅的面容，正是本該在府中養(yǎng)傷的裴琰之。

蕭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意味深長：“裴侍郎這般身手，若投身軍旅，成就當(dāng)不止于此。怎甘心只做個刑部侍郎，每日與案牘律例為伍？”

裴琰之將斗笠放在身側(cè)，聞言只是淡淡扯了下嘴角。

“殿下說笑了。下官如今擁有的一切，姓名、戶籍、路引，再到官職，皆是太子殿下當(dāng)年一手安排。能有今日立錐之地，已屬僥幸，豈敢再挑剔其他？”

提起太子，裴琰之的眼神微暗：“今夜殷府之事，太子殿下必定怨極了我。”

蕭啟回想起不久前云昭在殷府派人秘密遞到他手中的那張字條，淡聲道：“放心，接下來，他有的是需要用你的地方。”

頓了頓，蕭啟又道：“今夜玄都觀之行，速戰(zhàn)速決，須在明日天亮前趕回京城。”

說話間，蕭啟從馬車座榻下的暗格中，取出一支細(xì)長的檀木卷軸。

他解開系帶，將卷軸在兩人之間的矮幾上緩緩鋪開。

昏黃燈光下，卷軸上的內(nèi)容逐漸清晰——

竟是一幅繪制得極為詳盡的玄都觀全域地形圖！

不僅樓閣殿宇、園林路徑、崗哨位置標(biāo)注得一清二楚，更令人心驚的是，許多關(guān)鍵位置旁邊，還用極小的朱砂批注著蠅頭小字，詳細(xì)說明了該處可能布置的陣法名稱、大致原理，以及簡要的破解或避讓之法！

其詳盡與專業(yè)程度，絕非尋常探子所能繪制。

裴琰之的目光甫一落在這幅圖上，面色便是一變！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幾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因?yàn)椋@圖上標(biāo)注的幾處核心區(qū)域的布局、甚至某些陣法的描述……

竟與他那些斷續(xù)糾纏、詭異莫名的夢境中所見的景象，有著驚人的重合！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因極力克制而顯得有些緊繃：“殿下這幅圖……究竟是從何處得來？！”

蕭啟將他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平靜道：“是一位不便露面的奇人所贈。

他精通機(jī)關(guān)陣法與玄門秘術(shù)，只是自身不良于行，無法親往探查，故將此圖贈予本王，以期能揭開玄都觀之謎。”

裴琰之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膝上的衣料，指節(jié)微微泛白。

他胸膛微微起伏，好一會兒，才勉強(qiáng)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蕭啟時，眼中已多了幾分決絕與懇切：“不知殿下……可否為下官引薦這位奇人？下官，有一些事，想當(dāng)面向他請教。”

蕭啟迎著他迫切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車廂內(nèi)一時寂靜，只有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規(guī)律地響著。

好一會兒，蕭啟才道：“自是可以。這位奇人，想必也對裴侍郎頗為好奇。

只不過……在引薦之前，本王也有些事，想向裴侍郎請教清楚。”

裴琰之眼瞳微微一縮，就聽蕭啟問道：“裴侍郎，可認(rèn)識赫連曜？”

好一會兒，裴琰之啞聲道：“認(rèn)識。”

蕭啟步步緊逼：“裴侍郎，是朱玉國人？”

“非也。”裴琰之道，“但下官自小在朱玉國長大。

爹娘在朱玉國和我大晉的邊境做生意，當(dāng)年那邊亂得很，爹娘和家中仆人都死在了一伙匪徒手里。

下官孤身一人，當(dāng)過乞兒，偷過包子，后來得蒙三皇子救命之恩，之后便留在三皇子身邊。

直到幾年前，下官想回歸故土，便告別了三皇子，一路回到京城。”

一切都和他此前派人查到的紋絲不差，可蕭啟直覺他仍有隱瞞。

一個自小在異國邊域長大的中原人，哪怕有太子幫忙偽造身份路引，卻憑一己之力，屢破奇案，在刑部這樣的地方接連升官……

他的爹娘，真的只是普通生意人嗎？

裴琰之，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