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大難得太平？
的確難得太平！
想想歷史中，宣大之地在嘉靖一朝，單是有記載的被大規模入侵事件，就發生了十多次。
平均每過三、四年，就會亂上那么一場。
更有庚戌之變，被俺答汗一路打到京師城下...
不是李斌想搞陰謀論，而是這宣大鎮的表現，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了。
畢竟，這特么俺答汗的土默特部，原屬達延汗的右翼三萬戶之一：剩下兩個分別是鄂爾多斯部，永謝布部。
達延汗給這些部族劃定的地盤、布置的任務分別是：
鄂爾多斯部，駐牧河套，負責守衛成吉思汗八白室（成吉思汗陵）；
土默特部，控制豐洲灘，也就是后世的呼和浩特平原；
永謝布部，則負責控制宣府至河套地區的通道。
單從地理位置上看，土默特部基本就是直面偏關的那一部族。而偏關之所在，又恰好卡在了宣大與三邊的交界處。
偏關再往南一點，就是陜西延綏鎮。
延綏鎮，隸屬三邊總督轄制。
從統兵、操練，到輜重、糧餉，都和宣大無關。
然后，有意思的地方來了：照理說，地處三邊與宣大管區交界處的俺答汗、土默特部，進犯大明的方向不說他必須得雨露均沾，今天打了大同，明天就得去打延綏吧...
但縱觀整個嘉靖一朝，幾乎所有的外族入侵：要么是突破宣大防區，要么是突破薊州防區。
在嘉靖朝逐漸成為制度的定設四大總督：
兩廣總督守衛東南；
三邊總督統轄甘肅、寧夏、陜西；
這兩基本都是真正遠離京師的邊防第一線。
反觀宣大總督和薊遼總督，這兩個位置一個把守京師西大門，一個把守東大門。
在“天子守國門”的設計下，這兩個總督的位置在重要之余。因為其距離京師更近，按理說，無論是政令通傳，還是后勤供應。
若是君臣齊心，薊州防區和宣府防區的后勤供應一定是會比三邊所在的延綏等地，更加及時、更加充沛的。
甚至因衛戍京師的重要性，這里的軍隊也更為精銳。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宣大、薊遼被破關的可能性，都遠低于有好幾處突出部的三邊防區。
可歷史上的結果，偏偏每次都是這京師門戶防區被破關。
反倒是三邊總督的管轄區，在整個明代，除了明末那會打農民起義軍外，存在感一直低得可憐。
這固然有三邊總督轄區遠離大明京師，一方面不受重視；另一方面可能不太會被選為主攻目標的原因。
但一邊是宣大、薊遼屢屢被破關；一邊是明明風險最大的三邊轄區，穩如老狗。
這樣一個，有些反常識的歷史結果，擺在李斌面前。
再結合嘉靖道兄，又是被火燒行宮、又是被宮女勒脖的經歷...
李斌真的很難不懷疑，這宣大，乃至薊遼里，有“內鬼”！
而現在，王瓊的話...
不能說印證，只能說，讓李斌懷疑為真的可能性，猛然上升了一大截。
李斌沒再繼續同王瓊談論邊事，只是在翌日艷陽初升時，將自己的辦公地點改換到了寧波衛小教場中。
另外，李斌更是找來劉烗，協調標營每日輪派一個小旗，前往李府，充當護衛。
而李斌的這個動作，頓時就引起了寧波府各界人士的注意。
隨著知府周坤，拿到布政司、按察司再考評語，啟程前往京師述職。
自十一月中旬起，李斌正式開始代行知府權力。
所有人都知道，周坤此次進京述職后，九成九的概率會有提升。
周坤自己也知道，所以這次進京述職時，周坤幾乎搬空了整個燕居堂。直接騰退處了他的知府居所。
而這也意味著，在新任寧波知府到任前，李斌就是一個滿血版的寧波知府。
一邊是權力空前提高，一邊則是李斌將辦公點搬去軍營之中...
“李知府想做什么？”的問題，便成了近些日子里，整個寧波府，乃至紹興府上下最為關注的話題。
搬去軍營，是為安全起見。
而最近，又有什么事，是可能威脅到李斌的？
是兩浙鹽務的改革？還是寧波府地方政務的革弊？
正如只有躺在發射架上的核彈才是威懾力最大的道理一樣...
突然搬去軍營的李斌，就像是在釋放一個“我要有大動作”的信號，搞得整個寧波府從鄉紳、到軍頭；從鹽商，到三教九流...
幾乎所有，自己知道自己不太干凈的人，俱是人心惶惶。
而就在這人心惶惶之時，一紙告示忽然出現在寧波四門：
【為備兩浙鹽務革新以發債募集銀錢事陳情布告】
單是這告示的標題，就看得人腦子一懵。
從李斌搬去軍營的動作中，就猜到這丫的可能要“割肉”的地方豪強們，表情無比詭異。
李斌要他們往外“爆金幣”，他們猜到了。
但這個過程，搞這么一出，煞有其是的官府借債？
emmm...
“你說這債券，真的假的？”
布告欄前，不少百姓正在瞧稀奇。
這告示的發行主體，是兩浙都轉運鹽使司。
告示內，先是詳細羅列了如今兩浙運司的財務狀況。
從余鹽引的收入，到官給工本、官辦柴草的支出，條條框框，列得非常清楚。
隨后是改制后的收支預測，最后才是發行債券的通告。
在通告中，現今兩浙運司的余鹽引凈利潤為白銀十四萬兩，發放引目數三十五萬引。
改制后，也就是明年，兩浙運司預計發行引目總數：一百萬引。
其中四十四萬引歲辦額鹽不變，原先的三十五萬引余鹽，將增發至五十六萬引，增量二十一萬。
同時，隨著“倉鹽折征”制度的廢除。收入預測，也更加簡單易得：
五十六萬余鹽引，毛收二十二萬四千兩。
減去官辦額鹽的柴草成本七萬九千二百兩，預計凈收入為十四萬四千八百兩。
以這十四萬四千八百兩的預期收入為發債憑據，發行年利率10%的有息債券十萬張，每張債券作價一兩。
十二月發行，來年十二月到期時，一次性償付本息...
“這...應該是真的吧？畢竟是拿鹽稅來抵的。”
“可鹽稅要是拿來還了咱們的錢，這鹽司怎么向朝廷交差啊？總不能就給皇帝老爺交三萬兩吧？”
“也不是三萬吧，這不是先湊了十萬嗎？”
“不對不對，現在要湊這十萬兩，是要先花錢，這錢都花出去了，明年從哪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