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再度吹綠望山村的山野,傅家的日子已步入一種忙碌而充滿希望的軌道。傅鐵山按照去年的經驗,早早便開始割取青草、收集腐殖土,為田地施加綠肥。這一次,不再有人嘲笑,反而有幾個與傅家交好、或者去年親眼見證奇跡的村民,如狗娃爹等人,也開始學著傅家的樣子,往自家地里鋪草。
傅少平樂于見到這種變化。他并未藏私,當有人來詢問時,他會讓父母轉達一些基本的要點,比如哪些草更容易腐爛,鋪多厚合適,提醒他們這法子費工夫,見效慢,需有耐心。他依舊將一切歸功于“山神指引”,保持著一份孩童應有的“懵懂”與“好運”。
他的“實驗田”規模擴大了些。去年移栽的野姜成功越冬,發出了嫩芽。他精心照料,嘗試用不同的方式堆肥、培土,觀察其長勢。他還從山里引種了一種葉片肥厚、口感滑嫩的“馬齒莧”,這種野菜生命力極強,掐了嫩葉還能再長,可以作為夏季重要的補充蔬菜。
家里的兩只豬崽在精心喂養下長得飛快,膘肥體壯。楊氏按照傅少平“聽來的”方法,定期清理豬圈,保持干燥,還用一些艾草、菖蒲等草藥熏蒸,預防疫病。兩只豬幾乎沒生過病,這讓村里其他養豬的人家羨慕不已,紛紛前來取經。楊氏也憨厚地分享經驗,傅家在村里的口碑越來越好。
傅少平意識到,僅僅依靠種植和養殖,抗風險能力依然有限。他開始思考如何增加家庭的“現金流”。望山村閉塞,唯一能換取現錢的,就是山里的產出。
他將目標鎖定在了山里那些未被充分利用的資源上。除了持續采集木耳、蕨菜等,他開始留意一些具有特殊用途的植物。比如,他發現了一種韌性極好的“葛藤”,將其表皮剝下,浸泡捶打后,可以得到堅韌的纖維,可以用來搓繩、編草鞋,甚至嘗試編織粗糙的麻布。他還發現了幾種帶有天然色素或香氣的植物,嘗試用來染色或制作簡單的驅蟲香囊。
這些探索大多是小打小鬧,成品粗糙,但他樂此不疲。他將這些想法和發現,通過“疑問”或“偶然發現”的方式透露給父母。傅鐵山手巧,對編織很感興趣,便開始研究如何用葛藤編出更結實耐用的筐簍和草鞋。楊氏則對染色和香囊上了心,雖然做出來的東西賣相一般,但在村里和附近集市,也能換幾個零錢。
最讓傅少平上心的,還是他的“草藥”知識。他依舊假借“山神夢授”之名,但開始更系統地引導父母識別和利用幾種常見且安全的草藥。他教楊氏辨認能止血的“小薊”、能清熱解毒的“蒲公英”、能安神助眠的“酸棗仁”(來自他曬干的酸棗)。他甚至帶著父親,在山里找到了一小片野生的、可以用來治療普通風寒的“紫蘇”。
這些草藥知識,在缺醫少藥的山村,顯得尤為珍貴。起初,只是鄰居狗娃家崴了腳,用了傅家給的搗爛的“接骨木”葉子外敷,腫痛消得很快。后來,村里有孩子夜里哭鬧不止,楊氏送了點酸棗仁湯過去,孩子當晚就睡得安穩了。一傳十,十傳百,傅家,尤其是傅少平“懂得草藥”的名聲漸漸傳開。
開始有村民帶著一些小病小痛來傅家求助。傅鐵山和楊氏牢記兒子的叮囑,只提供那些他們確認安全、簡單的草藥方子,并且反復強調“山神教的法子不一定對所有人都管用,嚴重了還得找郎中”。他們從不主動索取報酬,但淳樸的村民總會送上幾個雞蛋、一把青菜或是一小袋糧食作為感謝。
這種無聲的積累,讓傅家在村里的地位悄然發生了變化。他們不再僅僅是那個走了運的貧困戶,而是成了有一定威望、受人尊敬的家庭。連族長傅老栓家里有人不舒服,也會放下身段,來問問傅家有沒有什么土法子。
傅少平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引導家庭改善生活,并非為了名利,而是修行的一部分。看著父母因為能幫助他人而臉上洋溢的光彩,看著這個小小的山村因為一些微小的改變而悄然提升的生存質量,他感受到一種不同于力量增長的滿足感。
夏末的一天,傅鐵山從鎮上回來,帶回來了一個消息。鎮上的糧店掌柜,聽說了望山村傅家種出的糧食特別好,特意托人打聽,表示愿意以高出市價一成的價格,收購傅家今年的新糧。
這個消息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這意味著,傅家的種地技術,得到了外界的認可!
傅鐵山和楊氏激動之余,也有些忐忑,來找兒子商量。
傅少平沉思片刻,說道:“爹,娘,這是好事。說明咱家的法子確實好。不過,糧食不能都賣了,咱自家要留夠。至于種地的法子……”他頓了頓,“可以告訴族長,讓族長決定要不要在村里試著推廣。但是要說明白,這法子費工費力,還要看地合適不合適。”
他深知技術擴散需要循序漸進,也需要有威望的人來主導,自家不宜出這個風頭。
傅鐵山深以為然,第二天便去找了族長傅老栓。
不久后,在族長的召集下,村里開了一次大會,決定由傅鐵山牽頭,在村里挑選幾塊不同類型的田地,進行小范圍的“綠肥種植法”示范。傅鐵山有些緊張,但在兒子的鼓勵下,還是將鋪草、腐熟、套種等要點仔細講解了一遍。
望山村的農業生產,因為傅少平這個變數的存在,開始了一場靜悄悄的變革。
傅少平站在自家院中,看著遠處村民們圍著父親熱烈討論的場景,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潤物細無聲,他的第二世,正以這種方式,在這片土地上留下越來越深的印記。他的道,在守護與創造中,愈發厚重堅實。
時光荏苒,傅少平在望山村迎來了第三個年頭。如今的傅家,已是村中殷實人家。糧倉充實,圈里有豬,院中有雞,傅鐵山成了村里公認的“種田好手”和“半個獵人”,楊氏操持家務、飼養家畜也是一把好手,偶爾用草藥幫助鄉鄰,備受尊敬。
而傅少平,這個年僅八歲的孩童,在村民眼中愈發神秘。他依舊沉默寡言,大部分時間不是在屋后的“實驗田”里侍弄那些稀奇古怪的植物,就是跟著父親上山,或是獨自在河邊、林間靜靜行走。村里人早已習慣了他的與眾不同,私下里都稱他為“小先生”或“山神童子”。
這一年,望山村的耕種因為部分采用了傅家傳出的“綠肥法”,整體收成比往年好了不少,雖然遠不及傅家那般驚人,但也讓不少人家看到了希望。傅鐵山在族中的話語權也重了許多。
然而,傅少平并未滿足于此。他深知,知識的匱乏是山村貧困的根源之一。村民大多目不識丁,算個簡單的賬目都要求人,更別提閱讀農書、醫書,接受更先進的知識了。他這一世雖無法直接傳授高深學問,但或許可以埋下一顆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