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覺到,師父沈青衫渡入他體內的劍元,不僅在于療傷,更帶著一種玄妙的韻律,仿佛在引導他重新認識自身的經脈構造,理解真氣運行的更深層奧秘。這是一種無聲的傳授,于生死邊緣,于破而后立之際。
不知過了多久,飛舟終于平穩地降落在青玄宗山門。早有藥堂長老帶著弟子等候,重傷者被立刻接走救治。傅少平也被送入藥堂深處一間靈氣最為充裕的靜室。
接下來的日子,便是在無盡的藥力浸泡、靈力灌輸和自身意志抗爭中度過。沈青衫幾乎每日必至,親自為他施針、導氣,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峻,但動作卻細致入微。劉長老、周猛等人也時常前來探望,帶來宗門嘉獎的消息——此役傅少平居功至偉,宗門已決定,待其傷愈,擢升為核心弟子,享宗門最優渥之資源。
但這些外界的榮辱,此刻在傅少平心中已淡若云煙。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與傷勢的抗爭,以及對自身道途的反思之中。
萬瘴谷中的一幕幕在腦中回放:結丹魔頭的恐怖威壓,筑基修士的絕對實力差距,自身奮力一擊的蒼白無力,還有最后那燃燒一切、舍身一擋的決絕……
力量!他渴望更強大的力量,并非為了虛名,而是為了守護,為了在真正的危機降臨時,有能力去改變,而非只能被動承受,甚至需要他人以命相護。
“我的劍,還不夠快,不夠利,不夠……強。”
在劇痛與昏沉的間隙,他摒棄了一切雜念,僅存的一點清明意識,反復觀想“朝霞初升”的磅礴,“流云萬千”的變幻,以及那未完成的“霞云破”。他甚至開始回想沈青衫那煌煌如日、重創結丹的一劍,那其中蘊含的,是遠超他當前理解的劍道境界。
時間在藥香與靈霧中悄然流逝。三個月后,傅少平胸口的骨骼終于愈合,侵入經脈的異種真氣也被徹底拔除。這一日,沈青衫為他行功完畢,并未立刻離開,而是看著他已能自行盤坐的身形,淡淡道:“破而后立,方見真我。你此番重傷,經脈近乎重塑,雖是磨難,亦是機緣。仔細感應,你之氣海,與以往有何不同?”
傅少平聞言,心神沉入丹田。原本因重傷而近乎枯竭的氣海,此刻雖未充盈,卻顯得異常“空曠”與“堅韌”,仿佛被拓寬了數分,內里殘存的真氣雖少,卻精純凝練了不止一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鋒銳之意——那是沈青衫劍元洗禮后留下的印記。
“弟子感覺……氣海似乎更廣闊,真氣也更精純了。”傅少平如實道。
“嗯。”沈青衫頷首,“傷愈之后,你之修為或許會暫時跌落,但根基將遠勝往昔。重頭修煉,未必是壞事。”
他頓了頓,袖袍一拂,一枚非金非玉、觸手溫潤的紫色令牌出現在傅少平面前。令牌正面刻著一柄古樸小劍,背面則是云紋環繞的“青玄”二字。
“這是……”傅少平感受到令牌上傳來的隱晦而強大的劍意波動,心中一震。
“核心弟子令。”沈青衫語氣平靜,“持此令,可入‘劍閣’三層以下,參閱宗門七成劍道典籍;可于‘洗劍池’修煉,淬煉劍意;月俸靈石五百,貢獻點一千。此外,”他目光深邃地看著傅少平,“你既已初步悟得‘心劍’之門,待你修為恢復至練氣七層,可來尋我,傳你‘落霞三式’最后一式——‘殘陽如血’。”
核心弟子!劍閣!洗劍池!殘陽如血!
饒是傅少平心志堅韌,此刻也不由心潮澎湃。這不僅僅是身份的躍遷,更是通往更高劍道殿堂的通行證!
“弟子……定不負師父與宗門厚望!”他深吸一口氣,鄭重接過令牌。
“不必言謝。”沈青衫轉身,走向靜室門口,腳步微頓,“記住,劍閣之典,在于悟其神,而非摹其形;洗劍池之水,在于淬其意,而非礪其鋒。力量終是外物,唯劍心不惑,方能持之而行遠。”
話音落下,青衫身影已消失在門外。
傅少平手握溫熱的令牌,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劍意與無限可能,又想起師父最后的告誡,眼中的激動漸漸化為沉靜。
他盤膝坐好,再次閉上雙眼,開始引導那雖微弱卻無比精純的真氣,按照乙木青元訣的法門,緩緩運轉周天。
這一次,不再是療傷,而是真正的,重鑄道基,再啟征程。
他知道,當他再次仗劍走出藥堂時,必將是一個全新的開始。前方的路,依然布滿荊棘與強敵,但他的劍,已準備好迎接一切挑戰。
藥堂的靜室仿佛自成一方天地,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時間流逝。傅少平心如古井,波瀾不驚,全部心神都沉入到重鑄道基的修煉之中。
正如沈青衫所料,他原本練氣六層的修為因經脈重塑、真氣提純而暫時“跌落”,穩定在了練氣四層左右。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練氣四層的真氣,其精純度、與經脈的契合度,遠非受傷前可比。氣海雖未充盈,卻如被拓寬的河道,等待著更洶涌的江河。
他不再急于提升境界,而是將重點放在鞏固根基上。乙木青元訣運轉不休,乙木青氣如同最耐心的工匠,細致地滋養、溫潤著每一條新生且更為堅韌的經脈。同時,他開始重新梳理自身所學。
“朝霞初升”的磅礴初意,“流云萬千”的變幻雛形,以及那在生死關頭強行融合、尚顯粗糙的“霞云破”,還有那救了他性命、初步領悟的金虹遁法……每一招,每一式,都在腦海中反復拆解、組合、推演。
沈青衫留下的那道精純劍元,如同一位無聲的老師,其蘊含的劍道韻律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他,讓他對真氣的掌控,對“勢”的理解,有了更深層次的體會。
期間,劉長老、周猛、陳琳等人陸續前來探望,見他氣息日漸沉穩,傷勢穩步恢復,都放下心來,留下些丹藥靈石便不再打擾,給予他充分的靜養空間。
轉眼間,又是兩月過去。
這一日,傅少平從深沉的入定中醒來,雙眸開闔間,竟有一抹溫潤如玉、內蘊鋒芒的精光一閃而逝。他緩緩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細微卻充滿力量的嗡鳴。修為已水到渠成地恢復到練氣五層,并且無比穩固,距離六層也只有一步之遙。
更重要的是,他感覺自己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經脈暢通,真氣如臂指使,心神澄澈,對劍法的感悟也更上一層樓。是時候出關了。
他推開靜室之門,久違的陽光灑落周身,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值守的藥堂弟子見他出來,連忙上前問候,并告知他已可自由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