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老走到床邊,看著傅少平,目光復雜,有贊賞,有關切,也有一絲凝重。
“小子,這次……你立了大功。”劉長老的聲音依舊沉穩,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若非你冒死報信,后果不堪設想。宗門不會虧待有功之臣。”
傅少平搖了搖頭:“弟子只是盡了本分。沈師兄他……”
“青衫受了些傷,正在閉關療傷,無性命之憂。”劉長老知道他想問什么,直接答道,“他讓我轉告你,好好養傷,勿要多想。”
傅少平點了點頭。
劉長老沉吟片刻,道:“經此一事,你已無法再如普通外門弟子般修行。待你傷愈,宗門會對你另有安排。或許……會破例準你參加下一次的‘內門考核’。”
內門考核!傅少平心中一震。這是無數外門弟子夢寐以求的機會!
“但你要記住,”劉長老語氣轉為嚴肅,“柳云翼背后的勢力深不可測,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你如今已是他們的眼中釘。未來的路,只會更加艱難險阻。提升實力,是你唯一的生路。”
“弟子明白。”傅少平握緊了拳頭,眼神堅定。
劉長老點了點頭,留下一些丹藥,便離開了。
傅少平獨自躺在床榻上,望著屋頂。經歷連番生死,他臉上少了幾分稚嫩,多了幾分堅毅與沉穩。
內門考核……更強的敵人……未知的隱患……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但他心中的劍,卻前所未有的清晰與堅定。
他輕輕閉上眼,開始引導真氣療傷。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積蓄力量。
風暴只是暫歇,而他,必須在這場席卷天地的巨浪中,盡快成長為能夠劈波斬浪的利劍。
他的修行之路,從這一刻起,才真正開始。藥堂的靜養時光并未持續太久。傅少平體質本就經過錘煉,加之宗門不惜丹藥,傷勢恢復得極快。半月后,他已能下地行走,體內真氣甚至因禍得福,在生死邊緣的壓榨下變得更加凝練,隱隱觸摸到了練氣五層的壁壘。
這期間,宗門內氣氛依舊緊張。護山大陣始終維持著較高強度的運轉,巡查弟子數量倍增。關于那夜后山大戰的細節被嚴密封鎖,但柳云翼叛宗、勾結外敵的消息依舊如同陰云般籠罩在每個弟子心頭。往日與柳云翼交好的一些弟子都受到了嚴密盤查,人人自危。
傅少平作為事件的關鍵人物和“功臣”,受到了格外的“保護”,活動范圍被限制在藥堂附近,除了劉長老和固定的藥堂弟子,幾乎見不到外人。他知道,這是宗門在保護他,也是在觀察他。
這一日,劉長老再次前來,面色比往日更加凝重。
“你的傷已無大礙。”劉長老開門見山,“宗門對你的安排已定。三日后,舉行內門考核。”
傅少平心神一凜,這么快?
“此次考核,與往屆不同。”劉長老沉聲道,“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考核內容將更側重實戰與心性,危險性也遠勝以往。你若不愿,可放棄,宗門依舊會保你安穩,但修行之路,恐難再有寸進。”
傅少平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道:“弟子參加!”
放棄?安穩?從土地廟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注定與安穩無緣。他渴望力量,渴望能掌控自己的命運,渴望能與沈師兄并肩而戰,而非每次都只能成為被保護、被犧牲的那個。
劉長老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好。考核地點在‘幻心洞’。”
幻心洞?傅少平在藏經閣的雜記中看到過這個名字。那是宗門一處奇特的秘境,據說能映照入洞者內心深處的恐懼與執念,演化出近乎真實的幻境,用以磨礪弟子道心。其內兇險異常,稍有不慎,便可能心神受損,甚至沉淪其中。
“幻心洞考驗的,不僅是修為,更是你的意志、你的本心。”劉長老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記住你持劍的理由,守住你的劍心。無論看到什么,經歷什么,都需明白,那是虛妄,亦是真實。破妄存真,方得清明。”
三日后,幻心洞入口。
洞口幽深,繚繞著乳白色的霧氣,散發出令人心神不寧的波動。數位長老肅立洞外,氣氛莊嚴。參加此次考核的弟子僅有十余人,皆是外門中的佼佼者,個個面色凝重。傅少平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包括曾經嘲諷過他的趙干。趙干看到他,眼神復雜,有嫉妒,有畏懼,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認同。經此宗門大變,往日的些許齟齬似乎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入洞之后,各憑本事。堅持一炷香時間不被幻境逼出,或成功走到洞穴盡頭者,即為通過。”主持長老聲音冰冷,“若自覺不支,捏碎手中玉符,可保性命。開始!”
話音落下,弟子們紛紛深吸一口氣,毅然踏入那迷霧洞口。
傅少平只覺眼前一花,周遭景物瞬間變幻。藥堂、長老、其他弟子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森熟悉的景象——土地廟!
血月當空,腥氣撲鼻。腳下的血陣發出刺目的紅光,中央的阿福眼神空洞,發出痛苦的呻吟。而廟門口,那具被他一劍爆頭的血尸,正咆哮著重新凝聚,帶著更加狂暴的氣息撲來!
“又是這里?”傅少平心中一緊,但經歷過真實血戰的他知道,這絕非真實。他凝神靜氣,試圖運轉心劍訣,卻發現體內真氣滯澀,竟如同當初練氣三層時那般微弱!
血尸的利爪已到面前,腥風撲面!死亡的恐懼如此真切!
“虛妄!”傅少平猛咬舌尖,劇痛讓他靈臺一清,強行壓下恐懼,用那微弱真氣施展步法,險險避開。他知道,這幻境在放大他內心的恐懼,試圖讓他重演當初的無力感。
他不再硬拼,而是憑借記憶和身法,在血尸的攻擊下輾轉騰挪,同時仔細觀察。他發現,這幻境雖真,卻總有細微的破綻,比如血尸的影子方向不對,阿福的呻吟聲過于單調。
“心若明鏡,映照纖毫……”他默念口訣,精神高度集中,不再被恐懼支配,而是冷靜地尋找幻境的“脈絡”。
終于,他抓住一個機會,并非攻擊血尸,而是一劍刺向血陣中一個不斷扭曲的符文節點!
“咔嚓!”仿佛玻璃碎裂的聲音,土地廟的景象瞬間崩塌。
但下一刻,他發現自己置身于西山礦洞!退路被堵死,刀疤臉修士獰笑著揮拳砸來,另外兩名修士的刀劍封死了所有退路!那絕望的感覺再次涌上心頭。
“守護!”這一次,傅少平沒有回憶那搏命一劍,而是想起了沈師兄的話。他要守護的,是自己的信念,是求道的決心!他眼神銳利,不再退縮,主動迎向刀疤臉的拳頭,劍尖直指其破綻!縱然真氣依舊微弱,但劍意卻更加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