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暴雨來得突然。
南宮皖窩在竹閣二層的軟榻上,火浣布吸飽了陽光,烘得她昏昏欲睡。窗外雨幕如瀑,傅少平卻在潭邊練劍,玄鐵劍破開雨簾,每一滴墜向他的雨珠都被劍氣劈成冰霧。
“傻子。“她嘟囔著,指尖紫焰卻悄悄溜出窗縫,在雨幕中織成一張細網,接住了所有可能濺濕他衣袍的雨滴。
不知過了多久,閣樓地板傳來“咯吱“輕響。傅少平帶著一身寒氣進來,發梢還掛著冰碴。他手中拎著一串用劍氣凍住的銀魚——寒潭特產,鱗片能映出紫焰的光彩。
南宮皖假裝睡著,感覺到他劍氣微動,濕透的外袍瞬間蒸干。那串銀魚被掛在窗邊,冰晶折射的虹光投在她眼皮上,晃得人心癢。
“裝睡就滾下去。“傅少平突然開口。
南宮皖笑著翻身,一道紫焰甩過去,將他剛束好的發帶燒成灰燼:“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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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風鈴響時,南宮皖正在拆傅少平的劍架。
玄鐵劍穗上纏著她的發絲——昨日比武時故意留下的。她捻著那根長發,紫焰順著發絲燒過去,想把他藏在劍鞘夾層里的東西逼出來。
“咔。“
劍架突然翻轉,露出暗格里的冰玉匣。匣中整整齊齊碼著十二顆寒髓丹,每顆都裹著劍氣,旁邊還有一頁被冰封的《紫焰調息訣》——正是她走火入魔那晚,傅少平從玄陰教長老腦中挖出來的。
身后竹梯傳來腳步聲,她不慌不忙地合上暗格,順勢將羅裙掛在劍架上。紗衣垂落,正好遮住機關痕跡。
傅少平端著藥盞進來時,看到的就是南宮皖斜倚劍架、羅裙半濕的模樣。他目光掃過微微錯位的劍穗,忽然抬手,一道霜氣凍住了她欲偷藏的左手。
“喝藥。“他將藥盞塞進她右手里,湯汁黑如墨,卻映著紫焰的光。
南宮皖嗅了嗅,醉龍葵的味道。“以毒攻毒?“她仰頭飲盡,舌尖故意蹭過他未來得及收回的指尖。
傅少平收手的速度比劍氣還快,耳尖卻染了寒潭晨曦的顏色。他轉身時,劍穗上的發絲早已不見,唯余一縷紫焰,悄悄纏上了他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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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鈴又響,這次驚起的是竹閣頂的一對翠鳥。
寒潭無波,倒映著并立的雙影。傅少平的劍氣在潭底刻了陣法,南宮皖的紫焰則在水面繡了符紋。若有外人闖入,此地方圓十里都會化作冰火地獄。
“歸墟...“南宮皖摩挲著門楣刻字,忽然將掌心按在傅少平心口,“能歸多久?“
傅少平握住她手腕,霜氣與紫焰在相觸處炸開細小的星火:“到你膩了為止。“
“那完了。“她笑著抽手,紫焰卻留在他衣襟上,凝成小小的凰鳥印記,“我這人,最是長情。“
潭底玄冰蓮忽然綻放,花蕊中的刺客眼珠早已化作冰珠,映著雙影交疊的瞬間。風鈴輕晃,斷劍吻過晨光,叮——
寒潭東側有片向陽的坡地,常年被傅少平的劍氣與南宮皖的紫焰余韻浸染,土壤早已異于常地。那日清晨,南宮皖赤足踩在濕潤的泥土上,足尖紫焰如漣漪般擴散,所過之處,板結的土塊紛紛化作細膩的靈壤。
“傻子,過來。“她頭也不回地喚道,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紫焰落地成溝,將坡地分割成整齊的田壟。
傅少平立在潭邊石上,玄鐵劍尖垂下一滴凝練的寒潭水。他手腕微震,那滴水珠便化作數十道細流,精準地落入南宮皖開鑿的溝渠中。水流觸及紫焰灼燒過的土壤,竟發出金石相擊般的脆響,蒸騰起帶著霜花的霧氣。
“冰火靈田。“南宮皖蹲下身,捏起一撮泛著紫金光澤的土壤,瞇眼笑了,“玄陰教那老東西若知道我們拿他的秘法種地,怕是要氣得從棺材里爬出來。“
傅少平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后,劍鞘輕點她發頂:“種子。“
南宮皖袖中飛出十數個玉盒,盒蓋開啟時,各色靈光如螢火般浮動。有七星海棠的絳紅籽粒,有月見幽蘭的銀藍胚芽,最珍貴的當屬那三顆龍眼大小的赤炎朱果——這是她用三夜不眠的代價,從南離火山口的巖漿里撈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