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孔鑫?”
管家認出了他,語氣冷淡。
“你來干什么?”
“管……管家老爺?!?/p>
孔鑫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
“我……我找我叔父,孔希生。他在府里嗎?我……我有急事找他。”
“孔希生?”
管家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隨即更加冷淡,甚至帶著點不耐煩。
“他早就不在府里了。前些日子就自己走了,去了哪里,誰知道?老爺也沒留他。你到別處找去吧?!?/p>
說完,根本不給孔鑫再問的機會,砰地一聲,直接把角門關上了,還從里面傳來了上門閂的聲音。
孔鑫如遭雷擊,呆呆地站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不在了?叔父不在楊府了?自己走了?老爺沒留?這……這怎么可能?叔父不是楊老爺最倚重的人嗎?怎么會……
巨大的震驚和失落還沒消化,一陣寒意卻陡然從背后升起。
他猛地轉身,只見巷子口,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三個穿著普通百姓衣服、但眼神兇狠、腰間鼓鼓囊囊的漢子,正是押他下山、一路暗中監視他的山賊!
其中一個臉上有疤的漢子慢悠悠地走過來,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孔鑫。
“怎么樣啊,孔賬房?見到你那位神通廣大的叔父了嗎?”
孔鑫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他……他不在……楊府的人說,他早就走了,不知道去哪兒了……”
“走了?”
刀疤臉眼神一厲,逼近一步,壓低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找不到人?孔鑫,老子可告訴你,大當家給的期限是三天!三天之內,你要是找不到孔希生,把他帶到我們指定的地方……哼哼,你那個在老家種地的老爹。
還有你那剛生了娃的媳婦,還有你那幾個小崽子……可就別怪兄弟們手黑了!天涯山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冰冷的威脅如同鐵錘,狠狠砸在孔鑫心上。
他眼前發黑,仿佛已經看到了家人慘死的景象,無邊的恐懼和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他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全靠扶著冰冷的墻壁才勉強站穩。
“三……三天……”
孔鑫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各位好漢,我……我真的不知道叔父去哪兒了……楊府的人說不知道……我……我去哪兒找啊?”
“那是你的事!”
另一個山賊惡狠狠地道。
“找不到,就等著給你們孔家收尸吧!記住,三天!滾吧,趕緊去找!”
山賊們扔下最后通牒,像看死人一樣瞥了孔鑫一眼,轉身消失在巷子深處。
孔鑫孤零零地站在楊府緊閉的大門前,秋風蕭瑟,卷起地上的落葉,打在他的身上,他卻感覺不到半點涼意,因為心里早已結了冰。
叔父不知所蹤,山賊限期索命,家人命懸一線……天地之大,他該往何處去?誰能救他?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將他吞沒。
他靠著墻,慢慢滑坐到地上,雙手抱著頭,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三天,他只有三天時間,去找到一個似乎已經從人間蒸發的人。
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一個通往地獄的倒計時。
陸羽將寫好的書信從頭到尾又檢視了一遍,確認措辭得當,情理兼備,這才小心地將信紙沿著折痕疊好,裝入早已備好的官封之中。
火漆在燭火上略一烘烤,滴落在信封封口處,他取出隨身攜帶的一枚私印,在尚未凝固的火漆上穩穩地按了下去,留下一個清晰的印記。
這既是為了保密,也表明這是他的親筆信。
做完這一切,他雙手將信封遞給在一旁等候的侍衛。
“此信關乎緊要,需以最快速度送達洛陽新都,面呈圣上。如今朝廷大力興建鐵路,福州至洛陽已有快車通行。
你持此信,乘最近一班火車北上,務必親手交予驛站官員,言明乃福建布政使司加急密件,直送御前。路上不得延誤,不得經手他人?!?/p>
陸羽語氣鄭重地叮囑。
那侍衛身材精干,目光銳利,顯然是個得力之人。
他雙手接過信封,感受著那份重量,肅然抱拳。
“陸先生放心,卑職定不辱命!必以最快速度送達!”
說罷,將信仔細貼身收好,又向鄧志和、劉伯溫行了一禮,轉身快步離去,甲葉摩擦聲漸行漸遠。
看著侍衛離去的背影,孔希生和孔勝輝一直懸在半空的心,終于又往下落了一點。雖然前路依舊茫茫,圣意難測,但至少,陸先生已經為他們奮力一搏,將生的希望化作白紙黑字,送上了通往最高權力的軌道。
這份恩情,太重了。
叔侄二人再次向前,對著陸羽深深一躬到地,孔希生的聲音依舊有些發顫,但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激。
“陸先生……再造之恩,孔某……無以為報!若能逃得此劫,日后孔家上下,定當銘記先生大恩,永世不忘!”
陸羽將他們扶起,神色平靜。
“孔先生言重了。信已送出,接下來便需耐心等待。不過,眼下還有一事需解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