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朝廷決議遷都,各部衙門都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工部、戶部首當其沖,吏部、禮部緊隨其后,甚至連兵部都開始抽調兵馬,負責新都城的防備工作。
而在各部都忙活的同時,作為負責人的陸羽,卻仍還留在京中。
若是在京中來回奔走,忙著處置各種準備事宜,倒也罷了,可偏生他整天窩在府里陪著徐妙云帶娃,壓根就不管任何政事,就連原本歸他管的國子學,現在也甩手丟給了道衍。
總之,陸羽已將所有差事卸下,整天享受天倫之樂。
當朱元璋從朱標口中得知此事,當真氣了個半死。
“你確定沒有聽錯?陸羽當真只在府里享樂?”武英殿里,朱元璋吹胡子瞪眼睛的問道。
朱標的表情很是糾結,既想袒護陸羽,又怕說謊話欺君,糾結許久,他才道:“雄英畢竟還小,他所說未必屬實,許是陸先生另有計劃,雄英沒看出來罷!”
他所說一切,也都是前兩日過去領功課的朱雄英透露的。
這時候,只能拿兒子當擋箭牌了。
朱元璋卻仍是一臉怒意道:“他先前還拍著胸脯向咱保證,定會用心建造新都,怎么到了這會兒,還不忙活起來?”
說著,他一拍桌案,朝外喝叫道:“云奇,去將陸羽那小子……”
正自呼喝間,云奇已踮著小碎步跑了進來。
可他進來時,非但沒聽吩咐,反而輕聲打斷朱元璋的話:“陛下,陸大人正在宮門口求見!”
“來得正好,咱正想找你他,他倒自己送上門來了。”朱元璋眉頭一蹙,立馬招手道:“讓陸羽趕緊進來!”
呼嗤喘著粗氣,朱元璋已撩起衣袖,大有要收拾人的架勢。
朱標見狀,趕忙起身湊上來,抬手阻攔道:“父皇,待會兒可得好好分說,莫要輕易動手啊!”
朱元璋冷哼一聲,將頭扭到一邊作回絕姿態,態度不言而喻。
眼看如此,朱標心里更擔心了。
“臣陸羽,見過陛下、太子殿下!”
就在這時,陸羽已大步入殿,躬身行禮問候。
“哼!”
回答他的,卻只有朱元璋一聲冷哼。
眼看氣氛不對,朱標趕忙起身,攔在二人中間,要勸慰一二。
可陸羽卻是絲毫不慌,仍拱手道:“陛下,臣今日前來,實是有事要奏!”
說著,他從袖口掏出個黃皮小冊,雙手托上道:“近一個月來,臣派人前往洛陽,詳加勘測,又根據探來情報,指定出的一份規劃書。”
事實上,打接下這任務后,陸羽就已開始著手策劃。
雖身在應天,可他早已將黃觀等人派往洛陽,收集信息,而后根據這些信息,總結出一份策劃案。
朱元璋先前還一肚子火,可看陸羽手中的小冊子頗為厚實,胸中怒氣登時煙消云散。
這小子,倒并非玩忽職守啊!
而隔在兩人中間的朱標,更是興奮不已,忙搶步上前將那冊子接過,遞到朱元璋手中。
朱元璋接過,打眼一看,只見上面寫著《洛陽建都總體規劃方案》幾個大字,要說這標題,著實不符合公文規范,可卻也簡潔明了,叫人一目了然。
再往下翻,開篇頭兩頁,竟都是這規劃方案的目錄。
其目錄內容詳盡無比,不光有前期準備事項,工程概況、目標,更精確羅列了具體各項工事,并標注了重點工事的程序規劃。
只看這兩頁目錄,朱元璋已大為嘆服。
“這……這就是你花了一個月時間寫出來的?”
眨巴著大眼,朱元璋驚嘆道。
陸羽點頭道:“新都建造,事關我大明未來,必須得有詳盡的計劃。”
“不錯,有你這般態度,這新都焉能建不好?”朱元璋點了點頭,先不說這方案好與不好,光是陸羽這事無巨細的態度,就已甩了滿朝文武幾條街了。
隨后,他展開冊子,細致察看起來。
每翻一頁,他都會眼前一亮,接著沉浸其中,難以自拔,其嘴角笑意更是越發明顯。
這份計劃書中,將都城的每一處建設,都規劃得十分詳細。
工程概況、工程目標、工程質量目標、對京城各區劃功能的定位、道路設計、排水工程設計、給水工程設計、皇宮的具體規劃、工程難點分析、材料的調配規劃、工期的具體安排及勞動力的準備……
一個又一個的具體規劃分析,一步又一步的安排措置,將整個都城建設的前、中、后期施工進程,都闡述得清楚明白。
朱元璋看得眼花繚亂,卻又被這一步步計劃吸引,沉浸其中。
看完這計劃書,他的腦海里已冒出新都城的大致概況,對整個新都的建設進程,都有了十分具象的展望。
朱元璋從沒想過,一件事的準備工作,能細致到如此地步。
在都城建設還未開始時,就已將整個工事的細節預先安排好,其詳細和周密程度,令人發指,坦白說,就連朝廷的國政要事,都遠沒有詳盡到如此地步。
就比如說,先前大明出兵北伐,已算是近年來最重要的國事。
即便如此大事,也無非事先商量出戰爭消耗,而后任命戰將,再由朱元璋引領幾名戰將共同商討個大致的作戰計劃,分幾路兵馬,從哪條路出發。
至于更細節的作戰部署,以及突遇狀況時的應對方案,一概沒有——這些全靠將領的個人能力和臨戰發揮。
正所謂兵者,國之大事也,連國戰這種事,朝廷都很少做出詳盡規劃,更不用說其他的了,因此當拿到這份計劃書時,朱元璋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
凡事就怕對比,此刻朱元璋腦海中,浮現出的是平日那些朝臣們的懶散姿態,他頓時嫌棄起來。
若這些官員能有這份嚴謹細致,那他朱元璋能省多少精力?能為朝廷省多少錢糧?
此刻他恨不能將這計劃書刊印多份,拿到朝會上,直接甩在那些懶散官員的臉上,叫他們都學習學習,如何當一個稱職的官員,如何盡心為國家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