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于徐建軍這邊的眾星捧月，廖蕓回歸就低調多了。
本來以她的教學資歷在辦公室里就屬于一個小透明，如果太過招搖只會自找麻煩，所以她盡量做到悄無聲息。
連穿著都比平時樸素許多，可就算是這樣，他的狀態還是好的驚人。
別人生完孩子，不是身材發福，就是整個人顯得心力交瘁，像是渡劫一樣。
可到廖蕓這里，面容姣好，容光煥發，跟之前的樣子沒什么變化不說，氣色貌似更顯雍容華貴。
她這完全不像休產假回來，倒像是跑那兒度假去了。
“廖老師你這是犯規知道不？別人生完孩子像丟了半條命，人看起來都能老上好幾歲，你倒好，白里透紅，還是跟大姑娘時候一樣。”
“你得老實交代，到底是怎么養胎坐月子的，要是出本書，保證受大姑娘小媳婦的歡迎。”
坐到原來的位置上，韓偉杰就不動聲色湊過來，看著廖蕓嘖嘖稱奇。
“韓姐你太夸張了，哪有的事兒，我這是出月子之后好不容易減下來的，剛生完孩子那會兒，可是胖了不老少的。”
廖蕓生怕韓偉杰大驚小怪招惹其他人看過來，趕緊從包里掏出核桃跟腰果遞給她，先堵住嘴再說。
果然是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短，有干果到手，在廖蕓刻意提示下，她聲音壓低了少許。
“哎呀，本來以為你搬出去讓我獨享宿舍，還高興了很長一段時間，沒想到剛自在幾個月，轉過年學校就安排新老師住進來了，還是你這樣的舒坦，家離的不遠，下了班就自由自在。”
“哦，原來我住在宿舍的時候，韓姐你不自在啊，看來當時肯定煩我的不行。”
面對廖蕓的調侃，韓偉杰一點也不惱，只是翻了個白眼。
“逮住我話頭就窮追猛打是吧？這當媽了就是不一樣，開始變得伶牙俐齒，得理不饒人了，對了，今天過來怎么不把你家小公主抱著，讓我們也稀罕稀罕。”
“我是來銷假的，等會兒還得去何教授那兒問問研究生課題的事兒，帶著孩子算怎么回事？韓姐要是想看，回頭往家里串門唄。”
廖蕓結婚的時候，韓偉杰也是到場了的，自然是見識過她家的情況，二進的大院子，雕欄玉砌，古色古香，綠樹成蔭，放到古代只有大戶人家才住的起那樣的房子。
就是到現在，像她這樣的普通人還得為宿舍的床位勾心斗角的時候，人家已經房子多的住一間，閑上好幾間了。
所以韓偉杰就算知道廖蕓家位置，也從來不登門，她是怕自己去了之后，嫉妒的嘴臉怎么都掩飾不住。
“再說吧，你家閨女呢？你就放心把她丟家里？還沒斷奶吧？”
“我愛人帶著出去玩兒了，有奶粉喝，餓不著她，從出生到現在，我是時時刻刻被拴在她身邊，休息一天也是應該的。”
廖蕓也就嘴上說說，其實跟他們父女倆分開之后，自己心思也跟著飄走了，到這兒完全就是應付差事。
在辦公室里轉一圈，找教研組報個到，以往安坐半天，拿本書就能消磨時間的廖蕓，此時卻是坐立難安，跟韓偉杰閑聊一會兒，她就借著找何教授的名義溜之大吉。
開著車出來之后，又覺得現在追過去顯得自己很沒出息，猶豫了一下，調轉車頭把車開往理工學院的方向，反正也不遠，一腳油門的事兒。
其實兩個學校離得很近，但廖蕓自我檢討一番，發現自己來老廖這看他的頻率是真的少。
上學的時候，除了忙功課，凈想著跟那個沒良心的風花雪月；等到畢業之后，讀研究生課程的同時，還要兼顧一定的教學任務，自然更閑不著了。
當然，這都是自我開解的借口，關鍵還是因為廖蕓自己一直忽視了這些本該理所應當的行為。
子女們一般對父母的付出理所當然，因為從小到大都是這么過來的，那種潤物細無聲的滋養，已經被當成習慣。
平時以自我為中心，只有清閑的時候才會零星地拾起本應該有的孝敬。
車后備箱有煙酒，但送自己爸爸這些，顯然有些不合時宜。
就提兩桶茶葉又略顯寒酸，于是廖蕓拐了個彎兒，買了兩袋子水果提上，才五味雜陳地摸到老廖所在的辦公樓。
走到那間熟悉的辦公室，正禮貌地準備敲門，但聽到里面正在討論的話題，她笑容古怪地駐足下來，饒有興趣地偷聽起來。
按照廖蕓的印象，能跟老廖坐在一個小辦公室的，要不同樣是德高望重的教授，要不就是在學院說一不二的領導，他們討論的話題，必然是學術研究，國家大事。
但這次卻聽到不一樣的，里面幾個老頭竟然像頑童一樣在拼自己孩子的成就，出息程度。
聽爭論的激烈程度，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老廖你不要驕傲，雖然你家倆孩子都是大學生，在數量上取勝，但是質量方面嘛，我向陽可一點不輸與你，我家明宇青華畢業，還分配到中科院計算機研究所工作，不管是學校檔次，還是工作級別，都比你家小輝要強多了吧，哈哈，這你得承認。”
“那我女婿還是京大畢業的呢，這兩個學校你敢叫囂下青華穩勝一籌試試，外面就有不少兩個學校畢業的老師，保準一大堆人跟你爭論個沒完。”
關于絕代雙驕孰強孰弱的問題，好像從來都沒有個定論，反正兩個學校出來的人是互相看不起對方，向陽可不敢把自己投身這個漩渦，于是果斷認慫。
但死鴨子嘴硬，還是要辯駁一下的。
“計算機研究所可是尖端科技，我聽明宇說，現在的計算機已經應用到各個領域，咱們國家可是準備加大投入，前途方面不可限量。”
結果他剛講完，就被廖承勇無情打斷。
“個人計算機我女婿去年就用上了，當時還讓我上手試了試，用他的話說，應用程序繁瑣，操作界面稀爛，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看老友吃癟的樣子，廖承勇笑得很開心，而站在外面的廖蕓也差點沒憋住笑聲，她是真沒想到，一向嚴肅正經的老爸，跟人玩鬧的時候也這么皮。
“別什么事都拿你女婿壓過來，有本事咱用兒子對決，哼，廖輝是我看著長大的，小伙子雖然也算勤奮好學，可天資性格比起我家明宇還是差點，這你總得承認吧？”
“嗯，明宇成熟穩重，踏實投入，這是不爭的事實，沒有什么不敢承認的。”
向陽好不容易扳回一城，老懷大慰，如果這個老廖都不承認，那他們之間友誼的小船說不定就要翻了。
可他還沒得意多久，就被廖承勇接下來的話又給氣得半死。
“我家廖蕓去年結婚，今年得女，夫妻和睦，家庭美滿；廖輝對象也見過家長了，女方催著結婚呢，要是快的話，說不定明年這個時候我都能抱上孫子了。”
“明宇別光忙著事業，適當也得考慮一下個人問題了，他比廖蕓還大兩歲，今年二十八了吧？我這剛撮合小路跟我女婿他姐姐這一對，有當月老的潛質，要不要也給你家明宇牽線搭橋？”
連番被羞辱，向陽眼睛里能冒出火來，但姓廖的說的又是難以辯駁的事實，他也無可奈何。
提起暖瓶就準備出去打開水，繼續跟這個愛顯擺的家伙在一起，他怕自己壓不住火。
剛走到門口，跟廖蕓來個四目相對，再看她怎么都壓不住的嘴角，向陽更氣了，剛被你爸欺壓過，還被你這丫頭看笑話。
“向叔叔，給我爸帶的茶葉，您也有份兒，一人一盒，還有這些蘋果，脆甜脆甜的，您嘗嘗。”
伸手不打笑臉人，向陽僵硬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廖蕓來看你爸啊？我去打壺開水，你們先聊。”
說話間，廖承勇已經走到門口，看見自己閨女，他臉上的笑容更盛。
“你咋來了？我外孫女呢？”
“我今天到學校報到，順便來看看您，小萊萊她爸帶著呢。”
廖蕓說著就把水果放桌上，然后把茶葉分開，給自己老爸一桶，剩下的放向陽位置上。
“向叔叔怎么說也是系領導，您就不能讓著他點。”
“系領導又管不到我頭上，我的科研項目那是學校直接拍板的，老向只能干瞪眼。”
說完廖承勇才察覺自己的行為在子女面前有些不恰當，不夠莊重，于是他畫蛇添足地補充了一句。
“我們倆就是斗嘴鬧著玩兒呢，他出去溜一圈，吹吹冷風就恢復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給他們父女留說話的空間，向陽打這一壺水，去了老半天都沒回來。
廖蕓叮囑了老爸注意身體，又問了問家里近況，就告辭離開。
閨女雖然只是短暫停留，但廖承勇還是開心的不得了，用清水洗了個蘋果，連皮都懶得削，直接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
等向陽慢騰騰的回到座位上，他都學會主動示好了。
“小蕓給你帶的茶葉，我看好像是你們家鄉出的毛尖，應該對你胃口，咱倆一人一半。”
向陽也不客氣，拿著茶葉桶端詳了一下，打開聞了聞味道，又用手捻起一小撮看了看，給出了專業意見。
“這可是好茶葉，全是芽尖，香氣濃郁，炒制也是行家出手，你閨女可比你大方多了。”
“剛才我看她走的時候開的那個小汽車，不是咱們國家產的吧，精致小巧，便宜不了，你女婿到底是干什么的，可別犯錯誤。”
廖承勇聽了滿不在乎，他雖然對徐將軍的資產狀況不太了解，但也知道他肯定是不缺錢的主兒，絕對不會在這方面出問題。
“那個小車是建軍生意上的朋友送的，就是專門給小蕓開的，這個我知道，春節還跟我家那口子開著回了趟老母親那里。”
向陽一聽就放心了，廖承勇雖然對一些避諱不太明了，但劉雪華絕對門清，肯定不會在這方面犯錯誤。
“哎，老廖，你說我家明宇長的也不差，工作也拿得出手，怎么婚姻大事就這么作難呢？”
雖然剛才被對方懟的很窩火，但有些事實是沒法回避的。
“計算機所里男多女少，他又醉心事業，接觸女孩子的機會不多，自然就造成現在的局面。”
“你別看孩子年齡上去了，但男女之事未必開竅，有的時候還是需要引導一下的。”
“我之前看廖輝也是差不多的情況，怎么他就突然開竅了，你是怎么引導的？”
這個廖承勇還真不敢居功，畢竟子女的婚事方面，他都沒有出什么力，要是給老伙計什么錯誤導向，他可擔不起責任。
“那孩子在學校的時候也追求過漂亮姑娘，只不過是以失敗告終的，現在這個對象是工作之后經人介紹的，他們兩個都算是自己解決的問題，我跟劉雪華在中間起到的作用有限。”
“明宇這事，我看你最好還是找他好好談談，有些孩子會主動坦白這方面的經歷，有些卻會把你瞞的死死的，跟防敵人一樣，只有找到問題所在，才能對癥下藥。”
其實廖蕓當時的情況，也差點陰差陽錯地被他家劉大處長給攪黃了，幸虧兩個孩子情比金堅，又懂得迂回轉圜，才最終修成正果。
如果當時他們被拆散，徐建軍那家伙估計照樣過的有滋有味，但自家閨女可能就抱憾終身，說不定會跟向明宇一樣的情況。
“也沒聽說他在學校有談過戀愛呀。”
“這種事，可不一定非得談過，有的時候暗戀也會成為一輩子的遺憾，反正他都那么大了，這種話題也沒必要遮遮掩掩，打開天窗說亮話，解開心結，也許就會峰回路轉。”
仿佛是為了佐證自己話的準確性，廖承勇還把他剛剛促成這一對拿來說事。
“小路的經歷你也清楚，說是刻骨銘心也不為過，他都能抬頭迎接新生活，還有什么舊傷不能痊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