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太后看著固執的兒子,知道再勸無用,只能憂心忡忡地搖了搖頭。
她隱隱感覺到,兒子今日的舉動,或許已經斬斷了一份冥冥中守護著大漢的力量。
——
未央宮外,夜色深沉。
一輛看似普通的馬車早已等候在僻靜之處。
劉盈剛走近,車簾便被掀開,露出三張關切的面容——正是他的妻子蕭瀟、墨鳶和墨狐。
蕭瀟心思細膩,一眼便看出丈夫情緒低落,柔聲問道:“盈哥,可是……恒弟他……”
劉盈點了點頭,登上馬車,靠在車壁上,閉上雙眼,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悵惘。
墨狐性子最是火爆,見狀柳眉倒豎,冷哼道:“是不是劉啟那個小崽子給你氣受了?敢對你不敬?老娘現在就去廢了他,讓他知道馬王爺有幾只眼!”
說罷,暴力娘們就要起身。
“姐姐不可!”
墨鳶連忙拉住她,語氣溫婉卻帶著力量,“夫君自有他的計較,豈容你胡亂插手?莫要給夫君添亂。”
劉盈睜開眼,看著為自己擔憂又彼此扶持的妻子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沖淡了些許寒意。
他嘆了口氣,握住蕭瀟的手,聲音帶著一絲迷茫:
“瀟兒,鳶兒,狐兒……你們說,朕……我這些年,竭力維護,甚至不惜扭曲自身,想要保住這大漢江山,讓它走向更好的未來……是不是,反而做錯了?”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問妻子,也像是在問自己:“我將它保護得太好,以至于后來的繼任者,失去了應有的敬畏與危機感?讓他們覺得,這江山來得太過容易,可以肆意妄為,甚至……可以對自己的至親長輩,刀兵相向?”
蕭瀟輕輕依偎著他,低聲道:“盈哥,你已盡力了。世事變遷,人心易改,非你一人之力可扭轉。”
墨狐也嘟囔道:“就是!管他們作甚?咱們在桃花源過自己的逍遙日子不好嗎?”
劉盈沉默良久,目光逐漸從迷茫變得清明,繼而化為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力量:
“你們說得對。恒弟走后,我對這所謂的劉氏朝廷,對這些汲汲于權位的君臣,已無半分留戀與情誼。”
他的眼神變得悠遠而淡漠:“從今往后,大漢朝廷是興是衰,是治是亂,皆由他們自身造化。我劉盈,不會再輕易下場了。便做個……冷眼旁觀的執棋者吧。除非……觸及底線。”
這一刻,劉盈的心態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他不再將自己視為大漢的守護神,而是超脫其外,成為了一個真正的“旁觀者”。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了這座承載了無數榮耀、權謀與此刻已然冰冷的親情的未央宮,向著武陵深山,那永恒的避世之地駛去。
而在那剛剛失去主人的溫室殿內,漢文帝劉恒若泉下有知,得知自己寄予厚望的兒子,竟在他尸骨未寒之際,便以刀兵相向,逼走了他一生敬仰、臨終慰藉的兄長,不知該作何感想。
他夢想中兄友弟恭、君臣相得的盛世傳承,在現實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