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南省的幾個市委書記當中,論性格強勢、作風強硬,除了原甘泉市委書記丁啟望之外,排在第二位的,非高慶東莫屬。
哦,現在應該是排第一了!
當然,這種強勢在上級領導面前肯定是不會顯露半點的,但面對著同級和下級,尤其是在高慶東心情不好的時候,那就表現的相當明顯了。
哪怕對方是公安廳長,高慶東說話一樣不客氣。
另一邊,魏同期卻是不慍不火地回道:“將這個案子指定給其它公安機關重新偵辦,是省委領導的決定,我們公安廳也是按照指示執行,希望高書記能夠理解。”
言外之意就是你和我說不同意沒用,有能耐你去找省委領導梗脖子。
高慶東知道對方口中的‘省委領導’,除了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謝國銘,不會再有別人。
而謝國銘使出的這一招,堪稱是現實版的乾坤大挪移,且一下子正中要害。
梁惟石的名聲,江南官場有幾個不知道的?
去年因為跨河大橋事故,一大堆干部落馬,其中最讓人始料不及的,和最讓人驚掉下巴的,就是原省委常委丁啟望的被查。
這里面而最直接的因素,正是恒陽市公安局借著追查跨河大橋事故的案子順藤摸瓜,一不小心就摸到了丁啟望的身上。
現在省公安廳將案子的偵辦權,指定給了恒陽市公安局,對白云市來說,丟面子是次要的,關鍵是真查出了不一樣的結果,那樂子可就大了!
而這也是他極力反對的根本原因。
“是省委領導的指示也好,是你們的決定也好,咱們就事論事,總要先講講道理吧?”
“你們調查組也派了,對案情也核實了,結果什么問題都沒查出來。現在又忽然要派其它公安機關過來重新偵辦?這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吧?”
高慶東稍稍緩和了語氣,大概是準備‘曉之以理’。
“‘什么問題都沒查出來’,并不代表‘沒有問題’,事實上,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該刑事案件存在的疑點不在少數,包括受害者先后兩次推翻自已的陳述,還有初始辦案機關豐饒縣公安局對犯罪情節的認定模糊不清,以及嫌疑人對自已行為的辯解存在嚴重的自相矛盾……”
“正因如此,我們經請示省委領導之后,才做出了指定其它公安機關進一步偵查的決定。”
魏同期似乎很是誠懇地說道。
你要講道理,那我就和你講道理,反正大家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講來講去也大不過省委領導的道理。
高慶東一聽這話,算是徹底明白了,調查組的離開,并不是因為真的什么東西都沒查到,也不是因為迫于誰的壓力,而是故意示弱準備回頭憋大招。
面對這種情況,和魏同期講道理不會有任何作用,那就只能另想辦法。
“我會將我們白云市委班子的意見,向省委領導反映。總之,我們對此事的態度是明確反對的!”
高慶東硬邦邦地摞下一句,然后掛斷了電話。
緊接著,他又撥通了副省長吳煜的電話,有些憤憤地抱怨道:“省長您給評評理,有他們這么干的嗎?招呼都不和我們打一個,直接就要我們移交案子,連起碼的尊重和信任都沒有!”
吳副省長現在也有些撓頭,因為他有些分辯不清現在到底是個什么狀況。
據老同學郭駿才所說,夏公子已經與梁惟石見了面吃了飯達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識,那按照常理,梁惟石就不應該再繼續追究這個案子了。
但現在,省公安廳卻偏偏把這個案子指給了恒陽市公安局,這究竟是何用意?
是謝國銘與魏同期不知道梁惟石已被夏公子‘策反’而搞出的烏龍?還是……有別的原因?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謝副書記發了話,我也不方便多說什么。”
人家謝國銘是不折不扣的三把手,還兼著政法委書記,在江南省司法系統中擁有著重要的控制權和影響力,這是其他常委,還有他這個不是常委的副省長遠遠不能相比的。
說句大實話,能讓謝國銘改主意的,也就只有董書記和夏省長了。
所以,除非是高慶東跑來省委找董書記和夏省長告狀,還可能有那么一絲絲的希望。
“吳省,您得幫我向上面反映一下啊!”
高慶東還不至于那么莽撞,他給吳煜打電話的目的,正是想讓對方幫忙。
畢竟,都說夏省長對吳副省長很看重,幾次下去視察,都是讓吳副省長陪同。
更重要的是,這個事兒也涉及到夏省長的‘家事’,正是吳副省長表現的好機會。
“這兩天夏省長很忙,不知道有沒有時間,等我先問問何秘書!”吳煜模棱兩可的回答道。
如非必要,他也不想去得罪謝國銘。
而且他總覺得這個事情里面透著蹊蹺,心里頗有些不踏實,出于謹慎考慮,還是先把情況摸清楚再說。
……
另一邊,楚國海與胡凌莉的臉上早已經沒有了笑容。
尤其是楚國海,一張臉拉得比鞋拔子還長,完全不見‘當世諸葛’的自鳴得意。
聽到那個糟糕至極的消息,兩人的第一反應是吃驚不已,第二反應是慌得一批,最后則跺腳大罵到底是哪個不是人的東西,想出的這種損主意!
郭駿才和吳副省長,都被他們蒙在鼓里,以為梁惟石怎么都會給夏定宇一個面子,不會再繼續追究了,然而實際上,那是他們瞎編的啊!
一旦梁惟石的人到了豐饒縣,接管了案子,那到時候不僅他們的謊言會被拆穿,兒子更有可能兇多吉少。
叮鈴鈴……叮鈴鈴……
楚國海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心里咯噔就是一下,郭駿才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百分百是為了這件事。
“喂,老楚,你應該聽說了吧,省公安廳決定把遠航的案子移交給恒陽市公安局,這個事兒,好像有點兒不對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