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以此為契機,狠狠的整治他們,以徹底改變他們的精神面貌。”
慈不掌兵。
鐘悼領袖誅邪堂的風格,一直以來都是如此鐵血。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萬象宗的規(guī)模太大了。萬象中的人,也太多了。
這一次的飛云大會之后,又會吸收到新的一批修士。
借助這場戰(zhàn)斗,進行一番淘汰,去蕪存菁,這對云牢有長遠的收益。
“但是武安為什么還不來?”
這座云牢的直接負責人是武安。雖然云牢總體歸屬于誅邪堂,但日常的守衛(wèi)、巡查、陣法維護,都由武安負責。
如果鐘悼現在出手,就坐實了武安瀆職。一個瀆職的云牢統(tǒng)領,輕則革職,重則問罪。這不是鐘悼想看到的。
精銳修士們并非隸屬于誅邪堂,他們站在這里,簡直度日如年。
終究,還是有人再次催促:“鐘悼堂主……”
鐘悼冷哼一聲,打斷道:“急什么?你們對那位魔神,又能知道多少?”
精銳修士們神情一滯。
鐘悼緩緩地道:“我誅邪堂,長年累月與這些邪魔打交道,與他們?yōu)閿场λ麄儯冶饶銈兞私獾枚唷D銈儾涣私猓乙膊还帜銈儭!?/p>
他頓了頓,目光幽深:“那位魔神,全稱為‘無間界隙主’。”
“‘無間’者,無有間隙,渾然一體。在‘無間’之中,亦能創(chuàng)造裂隙,主宰裂隙,便是無間界隙主。”
“祂是魔神之一,以一切實物為食,不論生死。祂創(chuàng)造出來的裂隙,既是通道,也是陷阱。”
話音剛落,前方陣線中便傳出慘叫聲。
最先闖入裂縫虛空之中的數位魔道修士,皆被吞噬。
這是無間界隙主在捕食!
虛空裂縫前,魔道修士們連連后退。最先逃跑的那幾個橫死在眾人眼前,這樣的殘酷現實,直接澆滅了所有人的狂熱。自由就在眼前,但死亡也在眼前。沒有人敢再貿然踏入那道裂隙。
守衛(wèi)們不會給他們猶豫的時間。
“殺!”守衛(wèi)統(tǒng)領嘶聲大吼。
守衛(wèi)們蜂擁而上,刀光劍影,喊殺震天。
魔修們節(jié)節(jié)后退,死傷慘重。
鷹爪屠夫十指鮮血淋漓,鋼爪斷裂了大半。
鬼面書生的鬼臉換了又換,傷勢越發(fā)嚴重。
銅頭陀頭上的戒疤全部黯淡,體力跌落谷底。
在這種情況下,鐘悼這才出手!
鐺!
一道鐘聲如同天崩地裂,陡然炸響,它穿透云層,穿透石壁,穿透每個人的耳膜,直達魂魄深處。
魔修們陣線大亂,一片哀嚎。
有人七竅流血,有人跪倒在地,有人直接昏厥!
鐺——鐺——鐺——
三聲鐘鳴,一聲比一聲響,一聲比一聲沉,一聲比一聲炸裂。
還在掙扎的魔修,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十幾個魂飛魄散,當場倒斃!
鐘悼緩緩飄落。
“是堂主大人!!”守衛(wèi)修士們士氣狂飆。
魔修們則被震懾,流露出明顯的驚懼之色。
鐘聲一響,邪魔辟易;鐘聲三響,萬鬼同悲。
鐘悼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那些還在掙扎的魔修,冷冷開口:“投降不殺。”
甬道中,死一般的寂靜。
魔修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掙扎。
“我……我投降……”一位魔修聲音顫抖,率先跪下。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魔修們一個接一個跪下,有的雙手抱頭,有的則趴在地上。
當然,也有魔修寧死不屈,直接跳入虛空裂縫之中,然后被無間界隙主瞬間吞食。
不過,在死了五位魔修之后,竟然有一位成功逃離!
“哈哈哈。”枯骨老魔見此大笑,縱身一躍,也跳入虛空裂縫之中。
在諸多目光的注視下,他沒有被吞噬,也是直接傳送,逃離了此地!
這樣一幕,頓時讓在場所有的魔修狂喜!
他們瘋了一般,涌向虛空裂縫。
鷹爪屠夫第一個沖入裂隙。
銅頭陀本來緊隨其后。
魅影妖女釋放出最后一絲香風,迷惑住了銅頭陀一瞬,搶先入內。
銅頭陀反應過來,咒罵一聲,追殺了進去。
……
等到守衛(wèi)修士們殺到了虛空裂縫的前方,已經有二十幾位魔修通過這道裂縫,傳送逃生。
“鐘悼堂主!”精銳修士大急,“現在我們如何追蹤?”
鐘悼負手而立,看著那道緩緩閉合的裂隙,淡淡地道:“追不上了。”
精銳修士們面面相覷,陷入沉默,彼此間的臉上都有明顯的不滿。
在他們看來,鐘悼雖然親自出手,殺得魔修陣線直接潰敗。但他太過于托大,沒有全力以赴,也沒有允許精銳修士們動手,妥妥的延誤戰(zhàn)機,最終這才導致守衛(wèi)修士們的傷亡增加,以及諸多魔修逃遁。
云牢中逃脫了囚犯,這是一件巨大的丑聞。
尤其是在萬象宗敞開總山門,舉辦萬象宗飛云大會的階段。這可是盛事,在這個萬眾舉目的期間,哪怕一點小小的失誤,都會讓萬象宗聲譽大跌。
現在,云牢事變,已經是萬象宗多屆飛云大會,從未發(fā)生過的重大事故了。
“鐘悼堂主,我們會如實向掌門反應。”精銳修士的頭領語氣很硬。
鐘悼背對著他們,只淡淡地回道:“去吧。”
華章國。
太廟正殿,燈火通明。
“噗!”華章國主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旋即萎頓倒地。
啪。
香爐直接碎成幾瓣,檀香的余燼散落四處。
韓嵩已坐在地上,氣若游絲。他的文氣嚴重透支,心神過度消耗。
鄭經早已昏迷,蜷縮在祭臺腳下,面色青灰,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王述靠在墻上,面如金紙,四肢癱軟。他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渙散,隨時都會昏死過去。
狀態(tài)最好的還是華章國主。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鐵銹般的血腥氣。
他抬頭看向金章玉冊。
六十二頁的玉版已經合攏,封面上“華章玉冊”四字微微發(fā)光。但那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許多。
讓人感到觸目驚心的是,在玉冊的封面底部出現了一道裂紋。
裂紋雖然細如發(fā)絲,但落到華章國主的眼中,卻是清晰可見,極其丑陋的。
華章國主盯著那道裂紋,眼中滿是痛楚。
“主公。”韓嵩掙扎著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對方的氣運……比我們預想的更強……臣請主公……暫且收手……”
緩了一緩,韓嵩艱難地繼續(xù)開口:“待臣等恢復之后……再舉行一次規(guī)模更大的國祭……召集更多的大儒……以舉國之力……”
“來不及了。”華章國主打斷他。
韓嵩一愣。
華章國主緩緩道:“朕能感應到……我們的氣運落點,已經沒了。”
韓嵩面色頓變。
打一個比方,氣運之爭宛如兩軍交鋒。氣運落點喪失,等若整個陣線,乃至主城都已經沒有了。拿什么來和敵人作戰(zhàn)呢?
華章國主緊緊的盯著金章玉冊:“我們還有最后一擊的機會。”
氣運落點雖然沒有了,但是憑借著剛剛激烈的氣運交鋒。敵我雙方之間的氣運本體仍舊有著糾纏。伴隨著時間的流逝,這樣的糾纏程度也會迅速削減。
華章國主抬手,從腰間取下一物。
那是一枚方方正正的玉印,三寸見方,通體青碧,散發(fā)著溫潤的光芒。印鈕上雕刻著一頭盤踞的蟠龍,正是華章國印。
韓嵩瞳孔猛縮,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渾身無力:“主公……”
華章國主抬手,示意他不要說話。
王述嘶啞的聲音傳來:“主公,王印不可輕動!一旦有失,國本動搖!主公三思啊!”
華章國主只是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輪到他決斷的時刻。
再睜眼時,他的眼中,只剩決然!
他抬手,將王印高高舉起。
那枚小小的玉印,在燈火下散發(fā)著溫潤的光芒。那光芒柔和而堅定,如同華章國千年的文脈,如同無數儒修的心血,如同歷代先賢的智慧。
龍吟聲起!
下一刻,王印上的蟠龍活了過來,化作一道璀璨的龍形光流。
光流直接灌入到了金章玉冊之中。
金章玉冊猛然一震,六十二頁玉版同時翻開。每一頁上的文字都在發(fā)光,都在燃燒。
轟!
劇烈的氣浪以金章玉冊為中心,向四周卷席開來。
劇烈的光柱直接沖出殿頂,沖入云霄之中,吸引王都無數人的矚目。
韓嵩、鄭經、王述都被氣浪掀飛,撞在墻角,當場昏厥。
唯有華章國主站在祭臺前,一動不動。他的衣衫被氣浪撕碎,他的臉上被碎石劃出數道血痕,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玉印緩緩跌落到華章國主的手中。
但他的目光,卻死死盯著金章玉冊。
他在等。
等此次氣運交鋒的最終結果。
飛云國,萬象宗之外。
一路在高空疾飛的簫居下,忽然神情微變,靈機被觸發(fā)。
“一定有什么極其重要的事情發(fā)生了!”
他產生了強烈的預感,下意識就要掐指推算。
但下一刻,他就止住了這個危險的動作。
“太危險了!”
“我現在冒然推算,等若是觀測氣運之爭,定會連累到我的個人氣運,恐怕會成為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那條可憐的小魚兒啊。”
“但……”
簫居下又想到一種可能——但是氣運交鋒已經結束,需要他來掃尾呢?
如果是這種情況,那他現在推算,就能立即占據主動和先發(fā)的優(yōu)勢了!
簫居下停頓在高空,云層飄來,掩蓋住他的身形。
一時間,他陷入猶豫之中。
云蓋峰頂。
承天云蓋依舊懸于九層白玉祭臺之上,九層傘面緩緩旋轉,七彩云霞流轉不息。
董沉盤膝坐著,面色蒼白,氣息虛弱。他的左臂還纏著繃帶,胸口塌陷處已被丹藥穩(wěn)住,但每一次呼吸都還帶著隱隱的痛楚。
魏基、拓跋荒、王禹等人癱坐在各處,有的在調息,有的在療傷,有的甚至還處于昏厥之中。
一隊精銳修士從云牢方向疾馳而來。
“拜見宗主!”其頭領膝跪地,抱拳行禮。
董沉睜開眼,看向他。
精銳修士的頭領臉色鐵青,沉聲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匯報上去。
董沉眉頭微皺:“空間裂隙?”
頭領點頭:“據現場守衛(wèi)回報,松濤生潛入云牢,企圖刺殺秦德。他帶去的五名死士全部陣亡,他自己也在與秦德的戰(zhàn)斗中隕落。秦德……逃了。”
“一同逃生出去的,有枯骨老魔、鷹爪屠夫、銅頭陀、鬼面書生、魅妖等二十余名魔修。”
“屬下私以為,若是鐘悼大人及時出手……”
董沉搖頭,直接打斷:“我知道了。”
“你們下去待命。”
中年修士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卻看到董沉已經閉上眼,顯然不想再談。他只得抱拳行禮,帶著那隊精銳修士退下。
片刻之后。
云蓋峰的僻靜的山道上。
那隊精銳修士正疾步下山,個個面色都不好看。
“就這樣?”一個年輕修士忍不住道,“宗主連問都不問一聲?”
另一個修士憤憤道:“云牢逃脫了二十多個囚犯,這是多大的丑聞!更何況是在飛云大會期間!宗主居然就這樣把我們打發(fā)走了?”
第三位修士猜測:“難道說,掌門也懼怕鐘悼大人?”
頭領終于不耐:“夠了。”
眾人一默。
頭領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云頂峰頂的方向。那里,承天云蓋的七彩霞光還在微微流轉,但已經比平時黯淡了許多。
“宗主自有宗主的考量。”他緩緩道,“我們只是下屬,不該多言。”
他繼而輕嘆一聲:“走吧。宗主讓我們待命,我們就待命。其他的事,不是我們該操心的。”
云蓋峰巔。
拓跋荒側過頭,看向董沉:“掌門。”
董沉搖頭,直接打斷:“不要著急,更不要小看鐘悼。”
“且當務之急,還是輔助承天云蓋,繼續(xù)鎮(zhèn)運!”
“此次我等眾志成城,終究翻盤,擁有了勝勢。但仍不可大意,皆因對方還有一擊之力。”
拓跋荒不以為意:“對方不會蠢到,以為最后一擊,能夠翻盤吧?”
魏基冷聲:“或許對方要再賭一把呢?”
董沉卻是緩緩閉上雙眼。
只是這個微小的動作,其余人看在眼里,頓時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