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方縣長，你的意思我聽明白了。”
劉明氣急而笑，也知道和方弘毅繼續聊下去毫無效果。
“方縣長，好自為之，咱們后會有期。”
既然談不下去，劉明也不想浪費時間，抓緊機會從其他渠道想想辦法才是正途。
如果想不到辦法，劉主任就要開始自己的反擊了。
與此同時，承山市市委常委會議室內硝煙四起，市委書記陳高峰居中而坐，神色凝重。
現在講話的，正是新任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牛瑞豐。
短短半年不到的時間，承山市市紀委已經歷經了三位紀委書記。
周思遠主動辭職，市委副書記齊飛兼任此崗位不到三個月就被牛瑞豐替代。
據承山市體制觀察員說，牛瑞豐來到承山市的第一天，就去了市長楊國濤家。
二人談到深夜，秘書還送了一次夜宵，接近12點的時候牛瑞豐才從楊國濤家出來。
這個消息一出，陳高峰麾下的一眾常委們各個膽戰心驚起來。
難道陳書記好不容易才打開的局面，馬上就要再次發生逆轉了嗎？
“陳書記，楊市長，各位同志。”
牛瑞豐清了清嗓子繼續講話，“市政府工作調查小組已經就匿名舉報問題調查清楚，并向市紀委做了通報。”
“今天上午我也專門就此事向陳書記做了匯報。”
牛瑞豐一邊說一邊看向陳高峰，見陳高峰臉色毫無波瀾，這才繼續道：“經調查，舉報信所反映的問題均無證可查。”
“考慮到馬上就是年底了，市政部門的各項工作指標壓力都很大，所以我的意見是這件事情先暫緩。”
“畢竟是沒有證據的東西，咱們不能一直揪著這件事情不放，影響到市政各個部門的考核。”
“當然，這件事情還是要查的。”
“可怎么查，什么時候查，就要聽大家的意見了。”
牛瑞豐言簡意賅發表完自己的看法，順手關了自己面前的話筒。
這個舉動在無聲告訴眾人，我的話講完了。
待會兒你們哪怕打破腦子，也和我沒關系。
不得不說，牛瑞豐這個新來的市紀委書記，深諳體制斗爭精髓。
在結局未明朗之前，絕不輕易做出任何表態。
這一番話也是說的極其漂亮，給足了楊國濤面子，可又同時沒得罪陳高峰。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常委們的余光幾乎都在陳高峰身上。
從杜耀陽重新回到陳高峰身邊做秘書的那刻起，這件事情背后的推手就已經從幕后擺到了臺前。
既然是陳高峰一手策劃的這件事情，那么現在他將如何收場？
人家楊國濤已經借牛瑞豐的手發起了反擊，雖然牛瑞豐現在的態度還很模糊，可形式已經慢慢變得微妙起來。
“瑞豐書記說得對，不管怎么說經濟發展是要擺在首位的。”
眾人原本以為陳高峰會和楊國濤在這件事情上繼續死磕，可萬萬沒想到陳高峰的第一句話竟是全盤接受牛瑞豐的所有觀點。
難不成陳高峰已經意識到自己準備不足，在市紀委沒有完全倒向自己之前，徹底拿楊國濤等人沒辦法了？
除此以外似乎也沒有其他的原因，能合理解釋陳高峰此時此刻的行為和選擇了。
“不過瑞豐同志剛剛提到的事情，也很重要。”
一個“不過”，瞬間讓會議室內緊張的氛圍再次拉滿了。
就說嘛，陳高峰怎么可能是那種輕易認輸的人。
“怎么查，什么時候查，讓誰去查，確實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經濟發展固然是頭等大事，可如果這個發展是畸形的，是導致貪腐的，甚至是默許犯罪的，那就要堅決鏟除！”
眾人心中一顫，陳高峰的調子定得太高了，已經把經濟發展問題上升到了瀆職甚至犯罪的高度。
“剛剛瑞豐同志講到，沒有證據的東西就不能揪著不放。”
“大家應該也知道，咱們市委秘書一科新任科長杜耀陽同志，在此之前曾在市政府政務督察部門工作。”
“關于舉報信的問題，我曾經和耀陽同志談過。”
“從他專業的工作角度出發，根據他的分析，這件事情并非空穴來風。”
“只是某些人、某些勢力藏的太深了，一時間我們還揪不出來。”
“也正是因為在這種情況下，我剛剛才會贊同瑞豐書記的意見，暫時先放一放。”
“可這個放一放，并不是說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了。”
“恰恰相反，這不是結束，而是一個新的開始。”
“我們會以市紀委為核心，組織精兵強將，甚至邀請省紀委介入協同領導，勢必要把這件事情查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即使散會很久，陳高峰的話似乎還在眾人耳中回蕩。
甚至此刻已經不僅僅局限于參會的領導，今天市委常委會上陳高峰的講話，形成了會議文件，下發到全市各單位、各部門。
在辦公室的方弘毅也拿到了。
區別于部分人說的陳高峰在起高調，在無能地怒吼，了解他的方弘毅對這種說法是嗤之以鼻的。
誰把陳高峰當傻子，誰才是真的傻子。
方弘毅的第一反應是，陳書記在敲山震虎。
他還記得有一次和陳高峰對弈，局面陷入僵局時陳高峰說的一句話。
“既然沒有機會，就要自己創造機會，哪怕是自斷一臂。”
現在的局面極其復雜，沒有關鍵性證據怎么辦？
那就敲山震虎，讓對方先亂起來，這樣才能露出馬腳。
文件剛剛翻完，方弘毅辦公桌上的電話便響起了。
接通后，那道熟悉的聲音讓方弘毅心中微微一顫。
這位是連自己看稿子的時間都算好了嗎？
“陳書記。”
“弘毅，稿子看過了吧？”
電話另一端的陳高峰罕見的聲音略顯急促，這是方弘毅很少見過的。
“看過了陳書記。”
“怎么說？”
“您這招敲山震虎很高，但是狐貍也很狡猾，不見得能馬上就露出自己的尾巴。”
電話另一端的陳高峰哈哈大笑，方弘毅簡直就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蟲。
即使不在自己身邊，僅僅看了一個文件，就能把自己心中的真實想法猜到個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