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初試過了,中間等上一兩日,每日都能吃三頓的!”
“若是二試過了,還能再吃上肉!”
“若是被王后破格選拔,就能直接跟隨去咸陽了!”
咸陽啊!
那里可是王都!
跟著王后,還什么都沒做,就能白得這樣的粟米跟鹽,那時豈不是能日日吃飽穿暖?
這樣的干草是不是都能攢出大大一個草垛來?
只是……
許多人又開始糾結(jié)起來:若去了咸陽,那家人們可怎么辦呢?
“什么怎么辦?”
那年輕女郎翻了個白眼:
“便是不去咸陽,難不成每年服役時,你們或他們,還能在家嗎?”
除了孤兒寡母不必服役外,哪家能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日日團聚的?
現(xiàn)今好些寡婦帶著兒子改嫁,也依舊大受歡迎的緣故,也是因為帶來的兒子,同樣能在一個戶上服役的。
但大魚卻糾結(jié)起來。
她若去了咸陽,那臨走時若有賞賜,一定要好好給阿母置辦嫁妝!
嫁一個壯些的、服役不會死掉的男人,家中田地有人耕,不至于交重稅,也省得的阿母日日站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了!
若是沒過,那有這幾頓飽飯也值得了。
她想到這里,反而安然躺下了。
……
招賢令引來的風(fēng)波,在百姓之間尚且只集中在粟和鹽水上,可對于白家這等豪強大族來說,卻是十分轟動。
白氏一族能在關(guān)中立足,足以證明本身勢力不小,白秋沙更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未來有望堪當(dāng)家主之任的。
只不過神駿尚還年幼,族老們?nèi)砸獔猿中r日才算穩(wěn)妥。
原本日子該這樣帶著期盼過下去,卻未曾想——
“你說這紙,已能量產(chǎn)了?”
如今的家主小心展開那卷紙來,細細摩挲著,神色變幻。
“正是!”
白秋沙其實還想將那支炭筆也拿回來的,書寫起來實在流暢,雖不會像墨跡一樣干了之后就難以擦拭,有時袖子掃過也會模糊一下。
可并不重,仍能辨別寫得是什么。
而且字可以寫得很小,又寫得飛快,與這潔白紙張恰是配套。
可惜那士兵說這雖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兒,可他們每人也只發(fā)了一支,因而不能叫他帶回來……
此刻,他便也回復(fù)道:“雖不知量產(chǎn)幾何,但我問過那些士兵,不過最普通的兵甲,說是每七日考課都能用得上這紙。”
如此,還不能夠說明嗎?
更重要的是——
他微微上前一步,已敏銳的意識到另一個重點:“王后非但招賢,連麾下最底層的士兵,都要開始學(xué)習(xí)識字了。”
聞言,廳堂內(nèi)肅然一靜。
貴族豪強立足靠的是什么?
一是財帛,二是底蘊。
財帛輕易能懂,底蘊呢?
是他們歷代積攢下來的能抵御外敵的家將仆從、萬卷藏書,是家族互通得來的維持高貴風(fēng)姿的秘法,還有像白秋沙這樣飽讀詩書的子嗣。
自古普通百姓都是沒有資格講禮儀的,禮儀除了規(guī)矩、祭祀等外,也同樣包括邏輯思維,認知能力。
如此,才能將其區(qū)分開來。
而一旦最普通的兵將們都開始識字,那未來,按照舉薦考課制度的大秦朝堂上,他們這些豪強供養(yǎng)來的子弟,又該憑空生出多少對手來?
那些地方小吏的職位,豈不是再不能靠他們精心培養(yǎng)的家仆來擔(dān)任?
家主狠狠皺起眉頭。
這等未來,又如何解呢?
首先,以他們的實力,哪怕公然抵抗起來違抗王令,認為這些粗鄙武夫不配識字——
笑死!
這可是大秦!
統(tǒng)一了六國的大秦!
秦王姬衡霸權(quán)獨攬乾綱獨斷,沒有將六國遺民全部殺了,純粹是因為舍不得人口,又要借機多吸引一些人才。
真要逼急了,秦王是不能殺還是不敢殺?
包括他們這些豪強大族。
他們是盤踞地方?jīng)]錯,又在莊園周邊加蓋了塢堡等防御工事,甚至家中也養(yǎng)有兵將上千……
可這些對上大秦鐵騎,也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便是各地豪強聯(lián)合一起,可因利益結(jié)合,定然因利益而生出私心來。
人心不齊,何談成功?
若是能成功,何至于等到秦滅六國都還沒找到機會?
白家家主狠狠握住手中紙張。
“咸陽傳來消息,說這位王后來歷不明,不知是哪位大族傾族之力打造出來的貴人。”
這一消息倒是得到了認同。
畢竟聽說巴夫人與烏由兩位豪商前去覲見,獻上火浣衣與琉璃寶樹這等巨寶,然而對方甘泉宮中,卻連侍女都對此不屑一顧。
見識和配得感是掩飾不住的。
“又有傳言造勢,說她乃是昆侖仙使,身懷數(shù)種秘法。”
“甫一到來秦國,就帶來了神兵利器……”
同時也有暗里消息傳來,說燕將軍腦中生癰,原本該劇痛而亡。
卻未曾想,王后賜一神藥,直到臨終都安然闔目。
又有咸陽已沒有再完全隱藏的那個隱秘消息——
那就是,秦王衡去歲在西巡途中病入膏肓,也是靠仙使一枚神藥救下,這才特此其為王后……
如此,莫非正是大秦國運受上天眷顧的緣由嗎?
但沒關(guān)系。
白家家主又小心將手中捏皺的紙張在桌案上按壓平整,雖有折痕些微,但也不影響整體了。
而他的家族之所以屹立,乃是因為核心理念從不曾出錯——
【打不過就加入!】
這個他們很會的!
想到此,他又重新提振機會:“聽聞王后為了招賢,正大肆向庶民百姓發(fā)放粟米與鹽水?”
?
?來啦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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