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驚呼聲起,隨后又驀然歸于安寧。
皇帝跪坐在地上,雙手緊握著胸前長劍,圓睜怒眼望著月棠,隨后右手上指,卻到底不曾說出什么來,就轟然側倒在了地上。
鮮血浸透了黃袍,上繡的金絲龍紋還在火把光下熠熠閃耀著光芒。
“皇上!”
蘇子旭嘶聲大喊,猛撲過去,押著他的侍衛齊齊出手,頓將他扣押在地下,只聽一陣陣喀嚓作響,他手腳齊斷,整個人俯趴在地,面容極致扭曲,卻再也爬不起來。
“把他押回天牢!”晏北抽出插入皇帝后背的長劍,朝蔣紹揮了揮手。
侍衛們拖著蘇子旭離去,四面群臣全擁上來,圍在已然一動不動的皇帝周圍,臉上有震驚也有先前殘余的憤怒,但接下來都化作了無措。
明明不久之前他們還在跪地山呼的“萬歲”,卻連近在咫尺的冠禮都沒等到就死了。
而本來他們尊而敬之的先帝嫡子,到頭來竟然是冒充的!
“敢問……郡主,王爺,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這上位的二皇子竟然是端王府的次子,那這件事和端王……”
來不及被提及的真相,到底被人脫口提了出來。
而問話的人驀然想到月棠還是端王府的郡主,立刻又閉上了嘴巴。
月棠抬起頭,看著人群里發話的人:“我端王府當年治下不嚴,手下出了這樣的疏漏,如今我大義滅親,手刃賊子,不知能否抵消家父的過錯?”
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包括晏北。
“當,當然。”發問的官員早已意識到追究這些已不合時宜,在接觸到周圍百官朝他投來不滿目光后,他又語無倫次地退回了人群里。
當初擇立新君之時,先帝并未留下遺旨指定皇儲為誰,是他們在場的絕大部分人共同認可“二皇子”上位,這才讓假的皇子有了登基的機會。
如還要細究,那他們這些一力扶持假皇子上位的官員,恐怕也將要對當下局面負一部分責任。
既然已撥亂反正,不再去深究來龍去脈,顯然更明智。
禮部尚書舉著盒子上前:“國不可一日無君,當下這……”
“沈大人到!”
緊接著從院門處傳來的高呼聲打斷了他的話頭,匆匆趕到的沈奕率領著中書省一群人跨進了院門。
他停下腳步環顧了一圈院里,微提一口氣,走到院中,蹲下來探了探皇帝的鼻息,而后緩緩起身,才把這口氣沉下去。
“亂臣賊子禍我江山,萬幸有靖陽王與郡主護佑乾坤。”他朝晏北和月棠分別看了一眼,而后沖他們拱手,“太后特命在下前來善后,二位辛苦了,當下尚有穆家與偽帝派出在各方的余孽尚待清除,還請王爺再操勞一趟。
“另,太后亦在后宮之中等待郡主前往協助主持大局,平定風波,還請郡主即刻啟程。”
晏北聽到這里,眉梢涼涼蓄上一絲寒霜。
只是月棠卻二話未說,將劍拋給了葉闖,舉步朝外走去:“把盒子拿上,入宮!”
晏北深深看了眼沈奕,也跟隨她腳步出去了。
府門外,天已破曉。
雪水融化的滴嗒聲中,遠處移動的火光與馬蹄聲與夾雜著的嘈雜聲紛至沓來。
“天亮了。”月棠望著前方已有輪廓的街景,“阿籬是不是還得睡一會兒?”
晏北點頭:“華臨說他要養氣血,每日都讓他辰時末刻才起床。”頓一頓他又道:“不過先前我曾聽蔣紹說,蘇子旭打發過殺手去王府,我姐她們手下都沒留情。這一來動靜不小,他被吵到了,恐怕今日還要起得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