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煜這一席話,把一屋子的歡聲笑語都按停了。
寧平縣主皺起了眉頭:“她什么時候遞過來的帖子?誰接到了嗎?”
金煜搖頭,遞上了手里的文書:“帖子在這兒呢,剛剛給的。”
延平縣主也不高興了:“這哪里是登門拜訪?這分明就是堵我們的門呢。
“說的好聽穆家書香門第,比我們這種打打殺殺出來的有規矩多了,這也沒看到規矩在哪?”
“說那么多沒用的干什么?”太妃道,“人家就是有備而來,他們有沒有規矩是另一回事,你不接待就是慫了。”
清平縣主看了一眼月棠,道:“咱們開開心心的,何必搭理她?讓人去回話,另擬個時間請她登門做客罷了。”
太妃看向了月棠:“郡主的意思呢?”
月棠想了想,坦然說道:“王府的客人,原輪不到我插言,但當前穆家的情況,想必太妃和幾位縣主也都已從王爺那里得知。
“我想她此時到來,只怕不是偶然,也不純粹存著怠慢的心思。”
太妃點了點頭:“我家那小子的確把來龍去脈都告知我了。
“大皇子被救出來后,皇帝必然不會聽之任之。穆昶昨日已經去過宮中,想必他們已經合計好了。
“偏選在你過來的時候也找上門,多半醉翁之意不在酒。
“也好,只有她來了我們才能知道他們到底想干什么。”
她打發了清平縣主:“你跟金煜去把她迎進來吧。”
縣主站起來:“是。”
他們倆出去之后,寧平心里還不痛快,翻了個白眼,然后來邀月棠:“想阿籬了吧?我讓人去把他帶過來。”
月棠心思一動,卻道:“且不忙。我們且等太傅夫人到來之后再說。”
寧平愣了愣,延平在旁邊胳膊肘捅她的腰:“你傻呀,那小子一張嘴喊娘,豈不穿幫了?”
寧平一拍腦門,遂與大家交換了一個眼神,端起茶來不再說話了。
穆夫人的轎子在門口靜等著,太妃會不會開門迎客,她心里并沒有底。
不過她知道月棠此刻就在里面,如果不開門,那就更加說明有問題了。
月棠從小就在外頭住著,跟遠居在漠北、極少進京的靖陽王妃根本不可能有多少交情,第一次登門作客,就把她穆夫人的面子給駁了,這得對月棠有多重視?
“太太,王府門開了。”
正在她暗自琢磨時,立在轎子旁邊的婆子壓低聲音提醒了她。
她掀開了轎簾一看,果然只見王府大門打開,匆匆走出來一個太監:“恭迎太傅夫人!”
穆夫人道:“起轎!”
轎子進入之后,只見對面的門廊之下,一位三十有余的爽利貴婦早就端出滿臉笑容,與王府的長史一道迎候在那里了。
“哎呀,失迎失迎!”穆夫人剛出了轎,這年輕的貴婦就迎上來了。“太傅夫人何等衿貴?早知道夫人要來,原該家母先下帖子邀請才是。是我們怠慢了。”
穆夫人一聽這話,猜出來是三位縣主之一,再一看年齡打扮,就笑道:“這必然是清平縣主了。”
“正是。”
二人相互見禮,隨后清平便引路往暖閣里去:“正好今日永嘉郡主到訪,家母吩咐在東邊暖閣待客,正好可以賞梅,我們行伍之家不如文官們講究,還請夫人別笑話我們沒規矩才是。”
“哪里話?兩家都是朝上同僚,往前幾十年還有不少走動,正該隨意親近些才是。”
穆夫人嘴上笑著,目光則順勢打量著四處。
來過靖陽王府的人不多,她更是第一次。
只見四處角角落落都是侍衛,雖然不如紫禁城一般密集,但每一個都矯健強悍,也是斷斷不能小覷的。
清平把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卻也未加阻止,不動聲色到了暖閣,笑著朝屋里道:“母妃,太傅夫人到了。”
穆夫人豎著耳朵,聽出來她們似是在討論漠北與京城兩地的習俗差異,在清平通報后,一道中年女聲就響起來了:“快請進!”
穆夫人也提前擺好了笑容,跨門時,就見身著常服的太妃帶領著屋里眾人迎出來了,月棠赫然與兩位縣主伴隨在她的身旁。
“給太妃請安。”穆夫人笑著行禮。
太妃雙手架住,受了她半禮:“這大冷天里,讓夫人在雪地里等待,是我們的不是,豈敢受禮?
“夫人快坐。”
賓主雙方都熱情洋溢,仿佛久別重逢的親密故友。
等相互之間全都見過禮了,穆夫人笑盈盈的看向月棠:“這么巧,郡主也在。”
月棠笑了下:“可不是?我與太傅及夫人,好像時常都會不謀而合。”
穆夫人像是聽不出話下之意,笑容不變的轉向太妃:“怎么不見小世子在坐?
“特地帶了一些小玩意過來,給小世子玩耍的。”
作為身份這么高的長輩,明言提出要見府中小輩,還提到賜物,主家若是推辭,也太不給面子了。
月棠目光一下就投射了過去。
太妃也凜了一凜。
幾個縣主互視起來。
太妃和顏悅色:“是了,孩子吃了兩天藥,怎么樣了?”
清平咳嗽一聲,嘆氣道:“大夫交代了,還吹不得風呢。”
說完她朝穆夫人歉笑:“阿籬身子骨不好,夫人想必早就聽說過。這不,這幾日天寒地凍的,他這又染上了風寒。
“我們這一大家子又舟車勞頓,才剛安頓下來。
“為免過了病氣,這幾日舍弟就讓他在自己的院里將養著。
“夫人這般器重他,倒讓我們不好意思了。
“改日定讓舍弟登門致謝。”
穆夫人被拒卻也不惱:“小孩子金貴,自然是該好好休養。
“不知道近期請的是哪里的大夫?
“前幾日我們老太太犯了心疾,請了宮中的太醫,卻聽太醫說,好些日子都沒上王府里來過了。
“都在說怕是小世子已經百病消除了呢。
“原來也還染著恙?”
一句話問得屋里人都默了默,只有月棠知道能夠幫著丈夫出謀劃策的穆夫人的確是個厲害腳色,但從這幾句問話里她也看出來了,穆夫人此行竟在阿籬。
自從華臨來了之后,當然就沒必要用太醫了。
而太醫來了,反倒有可能從孩子身上看出來和端王府才有關系的華家醫術,從而徒添麻煩。
沒想到不請太醫,同樣也讓穆家給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