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一行讓在旁側。
燈光漸亮。
幾個人手持油燈走出來,剛到地面,便各自噗的一聲把火吹滅了。
月棠右手已經緊繃如鐵。
魏章也忍不住了,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搖搖頭,緊盯著那行人走到殿中,然后四處散開,展開巡視。
直到他們全部脧巡過一遍,才快速走回去復命:“一切如常,沒有可疑之處。”
如此,那面具人才打了個響指,重啟機關。
隨著暗門第二次開啟,比先前更為凌亂的腳步聲響起來了,緊接著,一人被扭送著推出來。
“哎呀,那小雜種終于忍不住了,要對老子開殺戒了?”
黑暗里傳出來嘶啞的男音。但不管如何改變,月棠又怎會聽不出來這正是月淵?
她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打了個寒戰。
幽藍的雪光照出黑衣人們的輪廓。
他們手下的月淵根本就站不穩,那些人沖他下了拳頭。剛一松手,他兩腿就如棉花似的癱軟下去。
癱倒在地上,他佝僂著身子,又發出幾聲咳嗽,隨后,倒伏在地上,不曾動了。
被折磨了兩個月,皇帝僅僅讓他還存留著一口能夠說話的氣而已。
“拖起來!把他臉蒙住,嘴堵住,跟我走!”
面具人快速的打開殿門,仍然率著先前那四個黑衣人在前開路。
等他們跨出門檻,月棠果斷以氣音道:“上!”
繼而她腳尖點地,如同離弦之箭,嗖的一聲沖向了前方!
魏章緊接著沖上去,一路手起劍落,替她劈開周邊所有阻礙。
黑衣人們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原本有序的隊形瞬間被擊潰,在他們下意識提刀應對的當口,月棠已經殺到了跟前。
低沉的兩聲痛呼之后,兩條還握著大刀的胳膊哐當落了地!
“反擊!”
跨出門檻的面具人迅速倒回來,一見此狀,當下沉聲喝令。
慌亂的敵方陣營頓時以驚人的速度又恢復了秩序。
但就在那兩條胳膊落地的當口,月棠已經精準抓住了月淵的后背。
可就在魏章預備給他突圍之時,月棠手下撕拉一聲,月淵后背的衣裳建議讓他撕下了一整塊來!
牢獄里關押了兩個月,他一身骨肉都已然脆弱不堪,何況身上這身錦衣?
“給我上!”
面具人灼人的目光穿透黑暗,直達月棠黑巾蒙著的臉上。
月棠看著重新倒在地下,驚慌失措的望著自己的月淵,忍住心頭的凜意,不由分說將他撈起來架在背上。
“老三,不可!……”
“閉嘴!我永嘉辦事,沒你插嘴的份!”
月棠發狠堵住了他的話,接而在魏章的掩護之下,飛快扯起地上的一截衣袖,來將月淵綁在自己身上。
面具人雙眼噴火,刀尖指過來:“一起上!給我殺了她!”
四周數十把刀劍同時刺了過來。
卻在此時,四面窗戶同時被踹開,十余個同樣穿著黑衣的武士持劍殺了進來。
對方整頓好的隊形立刻又被打散。
晏北從左側攻入,不由分說飛掠到月棠身旁,奪過月淵之后道:“你們掩護我,我先帶他出去!”
月淵慌得道:“你是誰?”
月棠一掌拍在他后頸窩,然后把翻著白眼昏過去的他推給晏北之后,立刻揚起長劍,錯身上前為他們開路。
對方人多。
月棠這邊為了方便行動,注定不可能帶很多人進來。
而這些人訓練有素,一次次被擊散,又能夠一次次快速的聚攏陣形。
這是連宮中侍衛都不能夠輕易達成的默契,如果不是從一開始就當成死士而豢養,根本就做不到這般!
“主子,短時間內恐怕難以突圍。時間長了,前面紫宸殿得知消息,恐怕反而會讓皇帝趕過來抓住把柄!”
蔣紹靠了過來,言語之中帶著焦急。
從小跟著晏北在北地出生入死,敵國的陣營也沒少暗闖,像眼下這樣為難的情況,卻不多見。
眼下的難處不在于對方身手,而在于皇權規矩頂在頭上。
任何人敢于私闖禁宮,都是死罪一條。
今夜的任務是月淵要救,他們自己這些人還不能落下任何一個。
但凡有一個留下來落在皇帝手里,讓他能夠名正言順的,給端王府和靖陽王府治罪,這個任務都絕不能說是成功的。
這拼的不是武功,而是手段。
雙方都心知肚明,即便刀子指到了眼前,只要抓不到把柄,那就等于不存在。
可眼下對方如此之多的人,如果不能即刻抽身撤離,那么紫宸殿里正在玩心眼的皇帝得知他們被困,一定會立刻趕過來。
“說那么多干什么?把你們當家的本事拿出來!”
晏北喝斥。
月棠手下雖然沒停,心下卻也憂急。
接招的當口她環顧四周,驀然看到地上一盞被他們打翻的油燈,心頭豁然一亮,隨即騰出一手從荷包里掏出了火折子,蹭蹭幾下將之點著,然后湊向身邊的簾幔!
火苗攀上了這層層薄紗,一路往上,蹭蹭爬上了梁櫞。
干燥了一個冬季的木頭,很快在下方重重疊疊的布匹燃燒之下發出滋滋的聲響。
而仍然在燃燒的紗幔又往側面延伸到了窗紗,窗棱。
逐漸亮堂起來的火光照亮了黑衣人們瞪大的雙眼,也照亮了還在揮舞著刀劍的面具人黝黑面具之下的氣急敗壞!
誰能想到她會使出如此殺手锏?
即便是他們能夠把月棠等人堵住,火光一起,他們自己卻也藏不住了!
“撤!”
趁此機會已經挪向了窗戶的月棠朝屋里揮手,順道冷冷瞥向屋里已經慌了手腳的面具人。
在他們攻上來之前,晏北反手一刀,二話不說退到了月棠身邊,扛著月淵翻過窗戶,率領余下人陸續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