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北愣了下:“你打算讓沈太后知道這件事?”
“當然不。”月棠撣了撣袖子上的灰塵,“我只是找個借口,讓她行個方便,翻一翻冊子看一看而已。”
翻看冊子和篡改冊子完全是兩碼事,哪怕是三個衙門的長官,寸步不離跟在旁側,她也能照看不誤。
“那行,”晏北點頭,“我這邊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營救。”
說完,他看到旁邊溫著的姜湯壺,又拎起來給她倒了一碗:“快把這個喝了,驅驅寒氣。”
……
雪下了一夜,到早上已經覆蓋了枝頭。
沈宜珠在梅樹下剪花枝,一面聽著宮女的稟報。
“的確是有打斗聲,是榮華宮那邊傳過來的。但附近的侍衛說,昨天夜里他們值夜的兄弟沒有一個人參加了打斗,紫宸殿一直到現在也都沒有傳出什么風聲來。”
沈宜珠若有所思地轉動著手里的花枝,這時候就聽到“郡主來了”。頓時把剪刀一放,花也塞給了宮女,提著裙子迎到了宮門下。
“沈小姐。”月棠看到她,先微笑喊了一聲。
沈宜珠很高興,翩翩行了個禮,起身時卻看到月棠面容憔悴,忙問道:“郡主昨夜沒有休息好嗎?”
月棠微微一嘆:“老毛病了,一到寒冬臘月,睡眠就淺。太后在嗎?”
“剛下了早朝,在看奏折。”
沈宜珠連忙在前引路。
進了殿,聽到聲音的沈太后已經抬起頭來了。
“是你啊。”她把奏折放下,揮了揮手:“這趕著大雪天進宮,有什么事?”
月棠道:“是為大皇子月淵之事。”
沈太后神色微動:“怎么了?”
月棠笑了下:“太后想必也知道,我與大皇子過去來往頗多,前些日子,安貴妃的棺槨不是讓太傅請指給移走了嗎?
“到底安貴妃是生下了皇長子的,不該受此待遇。
“所以我還是想要想想辦法,把她給遷回來。
“現下我要寫份奏折,稟明安貴妃為先帝誕下皇長子的前后付出,掌管記載的是太醫局,內存庫和學士院。
“這幾個地方都是文官掌管。
“沒有太后或皇上的旨意,他們不會隨便公布這些秘藏的記載。”
沈太后在聽到安貴妃的名號時臉上就多了一絲不悅之色,不過很快她把這一絲不悅褪去了,扯了扯嘴角:“你對她倒是上心。當年她活著時,對你們端王府,可不怎么樣。”
月棠扶著杯子,不動聲色:“一切都是看月淵的面子罷了。
“太后如今貴為天下掌權之人,應該不會還對當年那些事放不下吧?”
“你少激我!”沈太后臉色沉了沉。片刻后,她緩慢地伸出右手,扶著杯子:“不過我倒也的確不至于針對一個手下敗將。”
她看了眼門口的沈宜珠:“我下一道懿旨,你讓珠兒帶你去吧。”
月棠笑道:“太后大氣!”
懿旨很快寫好,沈宜珠拿著,輕抿著雙唇看向月棠:“郡主,我們走吧。”
月棠起身,與她出了永福宮。
她們二人各乘著軟轎,前往最近的太醫局時,下了早朝的晏北也已經回到了樞密院。
隨后進來的蔣紹和崔尋把門一關,說起來:“皇城司那邊來報,昨夜榮華宮之事,紫宸殿都摁下來了。
“禁軍營那邊探得的消息,昨天夜里安排值夜的四百八十人,沒有一個參與了武斗。
“交戰開始之前,周邊巡邏的侍衛就已經被皇帝支到了別處。雖然初步估計,禁軍營中,早在皇上登基之前,就已經安插了人進去任職百戶長等低級武職。但的確內外兩層把守,都沒有發現外面有人入內。
“總之也就是說,昨晚和王爺郡主對打的那批人,是皇上根本就沒有暴露在外的暗中勢力。”
晏北皺眉摸著下巴:“私藏十來個暗衛還好說,昨夜起碼有三四十個,他怎么會有這么多人?”
想到這里,他轉身看著二人:“端王府有什么勢力在外嗎?”
蔣紹搖頭:“作為皇親,能夠得到先帝信任,交付皇城司并且還能世襲,已經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先帝不可能允許端王府還兼顧別的勢力。
“當初朝中盯著端王府的人有不少,幾十年下來也始終沒有拿到他的把柄,不會存在豢養死士的可能。”
晏北叉著腰在屋里踱步,來回幾圈后,他停下來:“不管怎么說,他絕對沒有能力在穆家多年的監控之下,還能為自己栽培這樣一股勢力出來。
“這可不是有錢就能辦到的。
“再仔細去查,以端王府為基點,放寬范圍。”
“是!”
打發了蔣紹出去,晏北又看向崔尋:“著人去送個信給你爹,看他們到哪兒了?”
“早上我就送出去了。倒是我外祖母他們明日就到京了,我可聽我母親說,這次來了少不得要給您說媒,您怎么辦?”
崔尋邊說邊覷著他,一副等著要看熱鬧的模樣。
晏北斜睨他:“我自有主意!你要是敢說漏了嘴,提前壞了我的好事,我就在你議婚之前,先給你納十個妾!”
“不是——舅舅!”
崔尋身子都站不直了。
“叫王爺!”晏北拉長臉喝了口水。
這時高安進來:“去過宗人府了,徐鶴說,大皇子的籍案果然有動過的痕跡。
“恐怕他從小到大留下來的所有印跡,都已經做假了。”
說完他嘆氣上前一步:“只要動過,哪怕能看出破綻,終究也不能給大皇子的身份當佐證了。
“這是徹底斷了大皇子的后路。”
晏北一拳砸在桌上,冷哼了一聲,牙關咬了又咬,卻到底什么也沒說。
能夠把穆家瞞得死死的人,當然不應該是個優柔寡斷之人。
狠話放再多有什么用?到底該解決問題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