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各執一詞,殿堂之上除了他們爭執的聲音以外,其余鴉雀無聲。
皇帝抓緊手里的鎮山河,目光掃過下方,原先擁護他的一群人,全都以穆家為首。
可穆晁被發配,穆家人都忙著處理此事,穆昶昨夜里突然被端王府的人告狀,也被自己允了假留在府中。
余下這些人,便如同一盤散沙。
此時此刻除了高賀,竟然沒有人站出來幫腔。
靖陽王府在朝中本來就占據了三分勢力,如今又得沈太后一黨支持,朝堂話語權便已經去了十之七八。
皇帝自己雖然可以極力抗爭,只要他橫豎不答應,他們想要得逞倒也不那么容易。
但晏北他們有理有據,皇城司創立之初就是為君王差遣,他們與禁軍一樣,是皇權的一部分,是祖宗王法傳下來的。
眼下如何抗爭?
如何找出理由服眾?
皇城司這事就是他和月棠的一場斗法,本來只要他和沈太后同仇敵愾,月棠根本不可能得逞。
可她竟然把沈太后給說服了!
“好了!”他望著還在爭執中的高賀與竇允二人,“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等二人停止了聲音,他才緩聲道:“先帝在時,有端王叔盡心竭力的輔助,的確朝堂上下太平無事。
“后來堂姐安然無恙歸來,朕還為此感到無比慶幸,終于朕的王叔還是會迎來新的繼承人。
“朕也是這么打算的,等堂姐成婚生子之后,便將皇城司交回端王府執掌。
“但此事也急不來,諸位都知道堂姐當年受到重創,九死一生,目前還在調養。
“等過了年,朕會問問堂姐的意思,她若有意議婚,朕便立刻甄選合適的子弟,為她賜婚,爭取早日為端王府誕下新的繼承人,也好順理成章的接掌皇城司。
“所以——”他又掃視了一眼下方,“兩位愛卿說的都有道理。只不過先帝既然有旨意,而如今端王府還未曾有子嗣,那便先不急。”
“皇上,”晏北把身子轉過來,面向上方,“當下說的是宮城防衛,不是說的皇城司的歸屬。
“皇城司要不要立刻由端王府來接管,可以稍后再議。由誰來接管,都不影響它履行本來應該有的職責。
“既然太后都已經準許,皇上還有什么顧慮呢?
“難道您是不信任竇大人的能力么?”
說到這里,他笑一笑:“倘若不信,那直接交給永嘉郡主來接管,也不是不行。”
沈太后眼波往皇帝身上一斜:“靖陽王這個提議不錯。永嘉郡主有勇有謀,既然先帝允許她留在王府招贅,那便也跟王府的世子無異了。
“讓永嘉來接掌皇城司,有何不可?”
說完,他和沈奕一對目光,沈奕立刻高呼:“太后英明!”
滿朝文武里,沈家的黨羽立刻發聲追隨。
皇帝臉色青寒之時,竇允也高聲奏道:“若郡主愿意接管皇城司,臣甘愿退居副使,全力協助郡主!”
大殿里,議論聲潮水般的響起來。
穆家麾下的黨羽,到底按捺不住了。
“竇大人當朝廷的指派是兒戲嗎?”禮部尚書站出來,花白胡子翹的老高:“本朝以來,哪有女子為官的先例?
“即便是郡主,偌大個皇城司,一個女流之輩能擔得下來嗎?!”
晏北冷哂一聲:“李大人,要不要本王現在就把郡主請過來,證明給你看一看?”
這老頭驀然怔住,氣得瞪眼,但他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月棠的手段,難道此時還趕話趕話的懟回去嗎?
當下拂袖,冷哼一聲,背轉身去不作聲了。
吏部侍郎走出來:“王爺,郡主的確有驕人之姿,但李大人有一點是對的,本朝的確沒有女子為官的先例,這也是祖宗家法傳下來的。”
“哼!”這人話音才落,沈太后那邊鼻子里就哼出來了,“何少瑜,你這是看不起哀家?
“女子是沒有先例,那在哀家之前,可曾有太后聽政的先例?你這莫非是想說,先帝賜我聽政之權,也是違背了祖宗家法?”
吏部侍郎臉色大變,膝蓋一軟,跪了下來:“臣不敢!”
“你還不敢?我看你就是這個意思!”
沈奕的弟弟沈旻指著他罵起來。
“沈大人——”
“好了!”沈太后拍響扶手,看向皇帝:“皇上,既然你早有了打算讓端王府接管皇城司,又頭疼著王府目前沒有子嗣,那就把皇城司直接交到永嘉手上,倒也痛快。
“我相信永嘉那丫頭,絕對有能力履行好這個職責,像當初他父王一樣,守護好皇城!”
皇帝原本只是以端王府沒有子嗣來推脫,哪曾想他們蹬鼻子上臉,竟然胡攪蠻纏把他也給繞進去了!
他深吸氣:“太后,何必如此急切?等太傅回朝之后,你我雙方慢慢商議不成嗎?”
“不成。”沈太后搖頭,“我怕永福宮不安全。倘若真出點岔子,皇上也不好向天下人交代吧?”
太后聲音不高不低的響徹在大殿里。
穆家麾下那些人瞬間止住了聲息。
這話語的份量太重了。
所有人都已經能夠看出來,沈太后是站在了端王府一方。
那么倘若她態度堅定,隨便在永福宮弄出點什么,或者借四皇子做點什,不但禁軍營這個鍋扣定了,皇帝也要說不清。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