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你去宮門外探探風聲,若無異常,便把周昀找過來,上次他偷偷去過宮里,我們讓他領著一起進去。”
入宮的侍衛牌子好辦,難辦的事,守門的禁衛有一套用來核對身份的口令,這口令上下半聯是固定的,但每日配對的口令卻不一樣。
只有當過月淵侍衛的周昀,能夠不出錯的對上口令。
可如此安排下去之后,月棠神色并未見得放松。
就算她能夠入宮,宮里防衛那般森嚴,她也未必能夠順利見到月淵。如此一來就得進去多次,對于如今的他們來說,風險還是不小的。
哪怕就是為了這個原因,她也要盡快把皇城司順利推回宮中。
沈宜珠在給她的信上說到,沈奕明日一早會再次前往永福宮進行游說,倘若這次還是鎩羽,沈宜珠就幾乎不可能還有機會達成目的了。
她摩挲著桌上一枚玉斑指,幽深目光又投向了已經走出去的魏章:“明日你讓葉闖去宮外打探。”
魏章回頭。
月棠道:“沈奕什么時候去宮里,你就帶上一批人,什么時候隨我去皇城司。”
……
今日臘八,朝上休沐。
府里熬了臘八粥,但是一家四口看起來都沒有閑心慢慢享受。
沈宜珠更是只吃了幾口。哪怕感受到旁側沈黎不斷用目光示意,她也沒法逼著自己吃下去。
對面沈奕把碗放下,她立刻就喊丫鬟,把帕子遞過來,起身離席。
沈奕看了他們倆一眼,說道:“走吧。”
父子三人便各自乘轎,入了西宮門。
沈太后按時早起,早上后又在床下錦榻上獨弈。
一雙妙目之下,浮現出了淡淡的青暈,連日輾轉反側,已經是連脂粉也掩蓋不住的程度了。
宮女送來四皇子的功課。
她接過來翻看了兩眼,紙上別扭地排列著幾行大字,雖然看上去整齊,但一筆一畫并不舒展,像是照著模子刻意描的。
這讓她更加煩悶了。
十歲了,永嘉像這個年紀——都已經文武雙全了。
她還是個女子!
這些年教養孩子,自己也算是傾盡了心血,怎么就是不出挑呢?
別說比月棠了,就是比當年的大皇子月淵,也是不及八分。
已經坐上了皇位的那個已經暴露出來不是省油的燈,這場仗本來就難打,再憑月洵這樣的資質,無疑又增加了幾分難度。
“沈大人求見,另,沈小姐回宮了。”
宮女小心翼翼的稟道。
沈太后沈息坐直。“傳。”
沈家父子三人陸續步入,分成前后位站在面前行禮。
沈太后睨向沈宜珠:“去廚下給你父親和哥哥端臘八粥來吧。”
大家都吃過了的,但誰也沒有推辭。
沈宜珠前腳走出去,后方就傳來沈太后與沈奕兄妹對話的聲音。
她站了站,只見還是家常寒暄,便去了膳房。
而殿中寒暄了兩句后,沈太后已經懨懨閉上了嘴。
沈黎從旁察言觀色,拿起了旁側四皇子的功課。“殿下進來的習字大有進展。”
沈太后冷笑:“我正要罰他的老師呢,教的什么玩意兒!永嘉這么大的時候,已經可以吟詩作賦。她十二歲時穆皇后病薨,還親自寫了祭文。”
“那怎么能比……”沈弈忍不住接話。
月棠得帝后親自教導,而她本來也聰慧好學。
但這話說出來未免長他人志氣,他清了一下嗓子,便道:“殿下在詩文上是差一些,但他騎射好,聽他的武學老師說,技術要領一點就會,這也是優點。”
“但眼下他學的那些能起作用嗎?”沈太后不以為然,“如今我們打的是要用腦子的仗。讀不好書,腦子再好又怎么能讓文武百官看見?”
沈奕默了下,抬頭時態度就變得堅定了。
“也是該著急。聽說,皇上那日被晏北在朝堂上緊揪著禁軍犯事的把柄不放之后,暗中已經把月棠和晏北給盯上了。
“看來,他是朝上任何一方都信不過,等到真正下起手來,恐怕不會留有絲毫情面。”
沈太后沒有像上次一樣急著反駁。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皺眉道:“真到了那么萬不得已的時候,我有殺手锏。”
沈奕望著她:“萬一他壓根就不留給你使出殺手锏的機會呢?”
沈太后頓住。
“局勢如何,其實你已經很清楚。總是要顧一頭的。”沈奕道,“就算他拿住了把柄,也無非是到最后與端王府分庭抗禮。
“王府畢竟只是王府,郡主也畢竟只是個郡主,再厲害又怎么比得上名正言順登基的皇上?
“你是不是把月棠這丫頭,看得過于嚴重了?”
沈太后回避了他的目光,捉住棋子的一只手,指甲深深的扣進了掌心里。
“太后。”
此時永福宮的掌事宮女,快步走進來。“郡主方才帶著大批侍衛去了皇城司,傳見了許多端王從前的舊部。”
沈太后臉色變了變。
沈黎凝眉:“郡主這是打算光明正大插手皇城司了?”
沈奕看向了沈太后:“你看到了嗎?即便是我們不做這個順水人情,這丫頭也一定會自己動手。
“她想要的東西,不會拿不到。
“她想要做的事情,也沒有人攔得住。”
沈太后心浮氣動,拋下棋子起身。
一直走到了垂掛著先帝遺留的一副盔甲的墻下,她才停下腳步,伸手把上方的頭鍪拿在手里。
癡癡看了一會兒之后,她緩緩把頭鍪掛回去。
“素心。”
“奴婢在。”
掌事宮女走到了她后方。
“你傳個旨,請郡主入宮來見。”
“是——”
“罷了!”沈太后扶著盔甲,垂首看著地下,又說道,“等入夜之后,我親自去端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