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著,明日我定當把這事辦成了不可!”
沈夫人道:“我不信。除非你立軍令狀,若是辦不成,就即刻把珠兒接出來,我給她議婚嫁人!”
“嘿!”沈奕起身,拖過了紙筆,“立就立,我堂堂七尺男兒,還怕你不成!”
……
沈宜珠在母親房里坐著,心里七上八下。
沈黎聽說妹妹回來了,雖然心里還為她日間說的狠話惱著,磨蹭了片刻,卻也過來了。
兄妹倆一人坐一端等了片刻,丫鬟就通報說夫人回來了。
二人同時起身,走進門來的沈夫人打發沈黎:“你去書房,你爹找你!”
等沈黎離去,沈夫人立刻喜滋滋的拉著沈宜珠,把袖子里的軍令狀往她手里一塞:“辦成了!”
沈宜珠打開一看,也掩飾不住心中的驚喜:“母親是怎么辦到的?”
在她眼里,沈夫人不但身子柔弱,性格也柔弱。身為家中宗婦,連中饋大權都沒拿到手中。
這一趟,她純當成是母親出于一腔愛意勉力以赴,并沒想過她真的會把父親游說成功。
沒想到,她不但做成了,而且還讓在家中說一不二的父親立下了這道軍令狀!
“貓有貓道,鼠有鼠道。”沈夫人笑瞇瞇地拍她的手背,“當年我高嫁到了沈家,你祖母看不起我,你姑母也看不起我。
“可我既生下了你們,總得想辦法護住你們呀!
“我沒有手段,也強不過她們去,那我用心琢磨你父親。
“只要男人護著我了,那我便能護好我的孩子。
“所以該怎么拿捏他,我還是有些門道的。”
沈夫人有些許靦腆,也有些小得意。
沈宜珠熱淚盈眶,緊攥著手上這張紙,抱住了她。
從小她就知道母親用盡全力愛護他們兄妹,甚至于在公婆面前有些低三下四。面對丈夫,她也是把姿態放得很低的。
沈宜珠愛慕強者,母親從來不算是她心目中強悍的女子,可此時此刻,她卻也為如此“柔弱”的母親感到驕傲。
“不是還要送信去端王府嗎?”沈夫人輕輕拍她的背,“想做的事情,就去做吧。
“你姑母對我萬般不好,但有一點我敬佩她,敢于和男子在朝堂上爭長短,這就不差的。”
沈宜珠重重點頭,抹去眼淚。
……
華臨很快到了端王府。
而這個時候月棠也換了身利落的衣裙。
讓小霍套了馬車,她便帶著魏章及近身侍衛,與華臨一道去往李季所住的柳葉巷。
李家就在巷子盡頭。
馬車到達的時候,門已經開了。
開門的是個婦人,見到月棠即戰戰兢兢。
“娘子莫怕,我們郡主聽說令郎重病,是特意帶了大夫替令郎醫治的。”蘭琴上前開門見山說了來意,然后讓華臨上前,“洛陽華家,常年在將作監當差的你們,應該聽說過吧?
“這位便是華家的嫡傳弟子。”
這婦人聽到華家的名頭,雙眼立刻亮起,欣喜的臉上卻又摻雜著幾分不可置信。
她搓著衣角:“妾身何德何能……”
“我是為李大人來的。”月棠頷首,“他在家吧?”
婦人神色又是一頓,眼里有掩飾不住的慌亂。
可這時月棠已經跨門而入,打量了一眼院子,隨后便信步跨進了屋門。
婦人想要追上去,魏章把她攔下來了。“名醫在此,是來救令郎的命的,娘子不如替華大夫引個路,也免得耽誤了救治令郎?”
婦人臉色發白,把衣角絞了又絞,到底把人引到側院去了。
正院里,東廂房亮著燈,空氣里傳來酒水的香氣,有人用粗啞的嗓子,敲著碗邊唱著曲。
月棠推開虛掩的門,看了一眼屋里,便走進去,反手在后把門關上,緩聲道:“李季?”
屋里人從她出現時起,就停止了唱曲,接著滿臉怔愣的站起來,手里的筷子也掉在了地上。
“郡……郡主!”
“你認得我?”月棠挑挑眉,“看來,應該是在將作監待了很多年了,是從前就見過我的。”
李季打了個哆嗦,常年勞作的長滿肌肉的身軀,此時佝僂著站在炕下,變成了一張弓。
“是……郡主小的時候,小的在穆皇后宮中修繕圍墻,有幸得見過郡主……”
月棠在他對面坐下來,睨著炕桌上的酒菜,又看向炕下立著的他:“你知道我為什么來嗎?”
李季搖頭,眼里布滿了遲疑。
月棠道:“這酒是醉仙樓的佳釀,得三兩銀子一斤吧?你有想過你為何能得到皇上如此重賞嗎?”
李季有些不安:“小的和另兩個同僚,只是聽從皇上的吩咐,修整了一下裂開了的一道宮墻……或許是因為小的們做事還算利落,那日皇上又有驚無險,因此重賞了我們……”
“那墻是什么樣的墻?位于什么地方?”月棠信手拿起桌上的杯子,轉一轉后,又信手把它捏碎了。
李季望著頃刻間變成了碎片的杯子,沉沉的咽了口唾沫:“是,是位于紫宸殿后方,通往西側去的一座宮殿……”
“那宮殿又是什么模樣?”月棠又拿了一只碗在手端詳,“具體在什么方位?叫什么名字?”
李季渾身都開始不安:“不,不記得了,宮里空著的宮殿太多了,小的并非時常在宮中走動,也記不了那么多……”
“咣當!”
陡的一聲脆響響起,那這碗分成幾片落在地上!
李季撲通一聲趴在了地下。
月棠走到他的面前:“從我小時候起,你就已經在將作監當差,并且有資格進入皇后的宮殿進行修繕,你說記不得宮殿的位置!”
她笑了一下,“把我當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