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若放在一般人身上,月棠還可以認為是事到臨頭慌了手腳,以至于亂中出錯,可這是籌謀布局多年的太傅穆昶,他不可能失心瘋一般做出這等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事。
原先認為他搬出安貴妃來說事是想作妖,他再搬出三年前皇子落水之事,就是更大的妖了。
“想必也是為了引大皇子露面。”晏北說道,“畢竟如果大皇子還在世的話,遲早會露面,他露了面,必然會來找你。
“他肯定知道當年的不少事情,一旦告訴了你,穆家的秘密想捂也捂不住了。
“當年他們想殺大皇子,如今也肯定還是想殺。也只有逼他露面,才有殺他的機會。”
月棠認可地點了點頭。
不過眉頭仍是蹙著。
沉吟了片刻,她說道:“樞密院那邊抓住的兩個侍衛,有松動的跡象了嗎?”
“他們兩個帶著毒藥在身的,抱著必死的決心,沒那么容易開口。已經動過了兩輪刑,也還是沒交代。”
說到這里晏北臉色也冷了冷。“不過他們想死也是沒那么容易的,我已經安排了軍醫在牢獄里隨時待命,看誰扛得過誰。”
有時候比起死來,不死不活更讓人難受。
這時候高安走到門下:“王爺,如今外頭將當年二位皇子落水之事傳得滿城風雨,更因為傳言當中,船上那把帶血的刀子,還有船艙里的情形,引起了許多議論。
“樞密院那邊來人到王府,求見王爺。”
晏北看了一眼月棠,站起身來:“我先去看看。”
說著又停步回頭,伸手扶了扶月棠發髻之間那朵花,然后才又勾著腦袋,一溜煙的離去了。
蘭琴在門檻下看見,忍不住笑意:“王爺在郡主面前,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月棠又從袖子里拿出菱花鏡來看著自己頭上,忽然她透過窗口,看向廊下站著的周云:“穆家鬧出這么大風波,你打發人去看看街頭到底什么情況了?”
不知正在想什么的周昀立刻稱是,飛快到了外院,稟明了魏章,旋即就帶著幾個人,取了佩劍,一道出了門。
“我對京城地形還不是那么熟,不如我就去北邊吧?勞煩各位兄弟去其他幾個方向看看。”
出門到了街頭,他立刻跟同行的侍衛拱手。
大伙沒有意見,稍作商議之后,便就四散分開。
從端王府往北走到頭就是皇宮。
周昀沒有騎馬,而是步行穿梭在人群之中。
老百姓們與宮闈斗爭相隔天遠,但今日卻也三五成群在議論著三年前的這件意外。
從如今往回頭看,兩位唯二于當時已經成年的皇子同時落水,成為了后續一系列事故的開端。
消息傳到京城,才加重了先帝的病情。隨后也才有了月棠提前一日回京遭遇不測,以及端王在紫宸殿不明不白死去等等后續。
先帝駕崩,這是國之大事,更何況二皇子還已順利從水中營救回來。因此那場暴風雨里的落水事件無人再去提及,而生死未卜的大皇子,也無人再去追究。
畢竟所有人要的是朝堂走回正軌,皇位上有人了,朝堂安穩了,至于其他人和事,都是次要。
大街上的人群越接近皇宮就越少,已經不存在還有消息可打探了。
可周昀到了盡頭,左右張望了一下,又還是朝著挨近幾個衙門的西宮門這邊走去。
王府侍衛的服飾與宮廷侍衛的服飾只有些微的差別。因此行走在人來人往間,并不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