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爺!”
匆匆奔向太傅府的馬車繞到了東角門,車上三個人下地之后,來不及站穩,就齊齊往大門里沖。
太傅府就是原來的穆家老宅,當年穆家遷回江陵之后,合家上下憋著一股還要東山再起的氣勁,因此這座宅子一直留了下來。
如今穆昶所居的正院成為太傅府的主院,而穆家二房三房分居在府邸的東西跨院。
護衛們沖進府門時,穆晁剛剛用完晚膳,正在翻看梁家那邊送過來的聘禮單子。
穆晁在朝中擔著不大不小的官職,作為穆家的二老爺,也掌管著家中的庶務,協助大哥穆昶把穆家從一落千丈的境地,又一舉拉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太傅的地位。
他不像大哥那么耀眼,但是穆家偌大家業,少了他也不行。
長房有兩兒一女,他們二房就只有一子一女。
女兒許配給梁家,當然是有著慎重考慮的。
梁家官位雖然不高,但是梁昭是禁軍副指揮使,而且他也還年輕,下一任正指揮使不出意外就是他了。
關鍵是穆家是文官,梁家是武將。
原本對中宮皇后之位手到擒來的穆疏云突然死去,失去了再次成為國舅的可能,讓穆家實力幾乎折損了三成。
穆家既然要牢牢掌控住手上這份富貴,不但要控制住朝堂言論,必要的時候也要有武力加持。
所以把梁家這條人脈結下來,對他們來說,是十分重要的。
也幸虧他們有了這個打算,所以當月棠盯上了內務府時,他們也能夠及時亡羊補牢。
梁家下的聘禮十分體面。
過往他們已經出了不少力,穆晁正打算和夫人商量把女兒的嫁妝再添上一半,護衛就已經進來了。
“二老爺!宮里出意外了,侍衛失手,那姓俞的太監已經被帶到了西宮門內,卻還是被人救走了!”
穆晁按著桌子站起來:“在宮里失手?!”
他幾疑自己聽錯,那可是皇宮里,動手的是禁軍的侍衛,只是抓個太監,這也能失手?
“沒錯!”護衛們喘著粗氣說道,“事發之后他們把消息遞了出來,說是被一個武功高強的人,快速劫走的。
“而這個人,懷疑是靖陽王!”
穆晁又是一驚:“怎么會是他?你們又是怎么確認的?!”
“因為他們前腳剛把俞太監帶走,后腳靖陽王就找來了禁軍指揮使高將軍,還有兵部侍郎,突然開始帶人巡查宮廷防衛!
“而且入宮之后,靖陽王就立刻讓人去找俞善!”
穆晁臉色頓變:“那為何又只是懷疑?如果是他親自動手,豈不是連高將軍和兵部侍郎等所有人都看到了?”
“不!”護衛搖頭,“他們是把人劫走之后才到現場的,我們也不知王爺是如何下手的,可總之能夠在當時動手的,而且武功又那般高強,除了王爺之外,不會有其他人了!”
竟然是晏北劫走了!
穆晁在屋里轉起了圈,感到十分焦躁。
這種十拿九穩的事情竟然也能出錯,究竟是何道理?
可沒走兩步他又突然停下來:“你剛才說什么?他們還去現場了?”
“是!”護衛吞了口唾液,“在我們回來的路上,又接到了后續消息,人被劫走之后,靖陽王很快就帶著所有人往西宮門內去了,還抓到了那兩個受傷了的侍衛!”
穆晁方才尚且還能繃住的臉色,此刻已經完全裂開了!
“那侍衛呢?!”
“他們想吞毒藥沒吞成,被靖陽王發現了,已經被靖陽王押著去往樞密院受審!
“因為這是禁軍營的人,高將軍和兵部侍郎也被勒令跟著過去了!
“這會兒應該已經在樞密院里升了堂!”
穆晁只覺眼前一陣眩暈!
侍衛被抓住了,而且沒死成!
事情就發生在靖陽王眼皮子底下,等于黑鍋已經扣在身為正指揮使的高將軍頭頂上了!
若是不能把背后真兇查個水落石出,高將軍高賀,就絕對逃不過重責,就連兵部侍郎也逃不過監管之責!
那么落在他們手上的兩個侍衛,就一定會被想盡辦法審訊,直到供出幕后真兇來不可!
今天夜里行事的侍衛們都是梁昭的人,而支使他們的幕后真兇,是即將與他們穆家聯姻的梁昭!
也是他們穆家如今需要緊緊綁在手里用以穩固權力、也是將來需要用以對抗端王府的一股武力!
這要是梁昭被招出來,事情豈不是大發了?
穆晁渾身筋骨緊鎖,不由分說沖出了房門。
“即刻備轎!——不!備馬車,隨我去梁府!再把這件事去告訴太傅,他若有什么新的指示,你們即刻到梁家來告訴我!”
說完他已經快步沖出了院子。
梁家必然已經知道了消息,恐怕也已經失措了,他必須盡快與梁昭相見,共同商討對策!
……
月棠趴伏在穆家東側胡同夾道的另一邊墻頭之上,看著一路燈火自東跨院二房方向朝著前院走來。
她扭頭看了一眼葉闖,對了一個眼色之后,彼此先后躍下墻頭,到了穆府東門外墻下,然后借著夜色掩護,在胡同朝北的角落里潛伏下來。
穆晁乘坐的馬車駛出府門之下,即刻壓著馬頭向北,朝著梁家的方向而去。
他緊攥成拳的雙手濕油油的,心思不得安寧,不時地掀開簾子朝外張望,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
剛出了穆府地界,眼看著再往前走就要拐上大街,突然馬匹嘶鳴,車頭的護衛也驚叫起來!
穆晁腦袋猝不及防碰到了車壁,正要怒罵他們怎么趕車的,這時就聽耳畔呼呼風聲傳來,車頭的燈籠熄滅了!
跟隨著馬車而行的護衛手里的火把也噗噗全滅了!
穆晁大驚失色:“何方蟊賊敢在此作祟?!”
一句話還沒說完,馬車便翻倒了。
穆晁從車里滾出來,忙亂之中只覺寒風削面,一股涼意劈向了后頸!
他慘叫著捂住了脖子,還好隨行的二十多名護衛已經立刻反應過來,全部涌上來把他圍了個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