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棠眉頭皺得越發緊了:“二皇子被送走,有一部分原因是皇后輔佐皇上,打理后宮,操勞過甚臥病在床,無法再經受一次又一次二皇子出意外。
“所以在二皇子離京之前,皇后身體就不那么好了。
“從記載上看,穆昶借二皇子南下那回,入宮面見皇后是十月初三。
“而穆皇后是我和二皇子十二歲那年的冬月過世的。
“也就是說,他口中所指的臘月,應該就是在二皇子前往江陵到皇后過世這幾年間。”
晏北吸氣起身,踱了兩圈步。“他們返回江陵,已經沒有官身,而且當時在京還有宅子,就算是中間往返京城,也是自由的。
“但二皇子在他府上,他來到京城,卻不曾入宮面見皇后稟報二皇子的近況,這對勁么?
“就不怕先帝皇后知道了問責?
“而臘月……又是哪一年的臘月,因為何事,他進京呢?”
說到這里,他轉過身來:“穆昶動作如此之快,去往內務府查找這些東西,所以他其實是害怕他某年臘月入京的這一點被發現?”
月棠拿起已經不燙的茶水給阿籬,一面沉吟:“昨日夜里,他在我面前暴露了兩件事。
“一件是他似乎有些害怕穆皇后,另一件就是他極有可能去過端王府內殿。
“所以他拿的這些東西,一定跟他暴露出來的事情相關。
“如果疑點就在他某年臘月悄悄入過京城上,要么就是他和穆皇后之間有秘密,要么就是跟他去過端王府有關。”
她抬眼看過來:“可他壓根沒有親自面見皇后,皇后也不能私自出宮。
“所以也許,他是害怕到過端王府這件事敗露。”
話說完后,她掏出手帕來給阿籬擦臉。
帕子落到孩子嘴邊,她的手卻忽然一抖……
晏北疑惑:“怎么了?”
月棠臉色忽然變得像外面浮云翻滾的天空。
“臘月……除夕?”
她從凳子上站起來。“你傳華臨過來!”
晏北不知所措,立刻打發人去找華臨。
“阿籬怎么了?!”
華臨一路小跑沖進殿里,人站住了,氣還沒喘勻。
一看阿籬好好的,反而月棠一只手撐著桌子,神色異常,便又沖過去,二話不說搭上了她的脈息。
月棠拂開他的手:“你記得我跟你提過那年除夕,母妃把你的壓歲錢誤塞給我的事?”
華臨訥然:“記得啊。”
“那你再給我好好回憶回憶,那天夜里,我們在大瓶子里掏壓歲錢的時候,從內殿沖出來的母妃,是不是神色不對勁?”
一臉茫然的華臨,輪流看了看他們兩個,連忙收斂心神。隨后道:“沒錯,那個時候病情很嚴重了,那年的除夕,王府過得特別熱鬧,也是因為王爺想要為王妃祛病消災。
“但是我和郡主放完煙花,回到永慶殿取回我們臨時放在大花瓶里的壓歲錢時,王妃突然沖出來,臉上還有異樣的潮紅。
“鮮少下地走動的她動作很利索,沖過來,把瓶子里所有的壓歲錢全都塞給你,然后又把我們推了出來……
“郡主怎么突然想起這個?”
“如果我說當時母妃好像在遮掩什么秘密呢?”
華臨頓住:“她已經病得那么嚴重,能有什么秘密?”
“比如說,當時她正在和人見面。”
華臨更納悶了:“與人見面?與誰?”
“穆昶!”
兩個字吐出來,華臨怔愣得后退了一步。晏北卻倏地往前走了一步:“你確定?你母妃為何會在重病之中私見穆昶?”
“我不知道!”月棠搖頭,“但他明明不應該與端王府有更深的接觸,可他后來對我、對父王都下了手!說不定我哥哥也是。
“他到過永慶殿!
“還知道避開正路從側道出去,這說明一定有人向他提供過路線!
“如果說這所有的不合理都需要一個解釋,那為什么不可以是因為我和二皇子的出生,恰恰好夭折了次子的端王妃呢?”
月棠說這話的聲音不大。但震得二人的耳朵嗡嗡響。
端王妃……
這位早就郁郁而逝的貴婦人,幾乎不在他們任何一次的話題當中出現。
在后期端王府接連遭遇的變故當中,也沒有過她的任何影子。
但此時,月棠卻把穆昶身上諸多不合理之處聚焦到了死去那么多年的端王妃身上!
“這不可能……”
華臨喃喃地,“你的意思是說,王妃在世的時候,暗中勾結了穆家?
“她可是你親娘啊!”
也是他的表姐。
他接受不了這樣的猜測。
月棠攥緊了雙手,沒有分辯。
即便當下對自己的身世有了懷疑,到底還沒有確鑿的證據。在她的心里,不管端王妃對她態度如何,那就是她的親生母親。
除去對自己冷漠一些,端王妃高貴淡雅,幾乎與世無爭,稱得上是個正直善良的女子。
月棠何曾愿意把她與穆昶那等奸賊相提并論?
“我還是要找證據!”她站起來,“我必須弄清楚,穆昶在那一年的臘月,是否到過京城!”
“對!”晏北抬頭,“只要能夠證明,穆昶的確在那個時候入過京,那么哪怕尚不清楚端王妃與他相見是為何事,他就是因為前來悄悄面見端王妃到過永慶殿的,也算有譜!”
“那上哪找證據?”華臨望著他們,“哪里有現成的證據可找?”
“有兩條路。”月棠凝眉,“一是去找當年陪伴皇上在江陵的宮人,一是找到穆家的人打聽。”
晏北凝眉:“穆家一問就打草驚蛇了。
“他們今日動作如此之快,再讓他知道點風吹草動,怕是要壞事!”
說到這里,他重新拿起了馬鞭:“我先去看宮里那邊有沒有辦法。”
月棠拉住他:“穆疏云的事才過去,不可莽撞。
“內務府太監俞善,從前是先帝身邊的人,正好今日之事我還要問問他后續,你先想辦法把他帶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