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蘭琴到了內務府,把帶來的文書遞給當值的太監。
“不知俞公公何在?要請他給我們王府加批些火炭。”
“俞公公在那邊。”
小太監往東邊一指,剛好屋里走出來兩個人,當中一個正是上次在這里跟月棠說過話的俞善。
蘭琴上前喊了聲俞公公,然后把手里的文書交給他,說了來由。
俞善不經意地低頭一看,隨后神色一動,看向蘭琴。
“姑姑隨我來。”
蘭琴隨他進了西邊的一間公事房。
門關上后,俞善忙道:“不知郡主差遣姑姑前來尋小的有何事?”
蘭琴笑道:“俞公公別緊張,有件事情和您打聽打聽。”
“你說。”
“公公從前在紫宸殿當差,想必對穆皇后的椒房殿的事情也不陌生?”
俞善略默,道:“先帝敬重皇后娘娘,我們往椒房殿走動的次數也多,那邊的事情的確知道一些。
“卻不知郡主想打聽什么?”
蘭琴依舊笑容和善:“只是幾件小事。一是想知道,太傅大人一家離開京城去往江陵后,當中又回過京城幾次?
“分別又在什么時間?”
俞善沉吟了一下:“小的清楚地記得,皇后娘娘生二皇子的時候,太傅和夫人那時正好在京城。
“然后接二皇子南下的時候來過一回。
“再就是皇后娘娘過世了。”
蘭琴神色微斂:“除了這三次之外,再也沒有了么?”
“姑姑若說是太傅入宮的話,應該是沒有了。”俞善道,“外戚入宮,都得報備內務府,紫宸殿更是必須得知道的。”
“那他們除去這三次之外,后來有沒有來過京城,公公知道嗎?”
俞善搖頭。但他又想起來:“不過,當初跟隨皇上在江寧的那批宮人,應該會知道。
“畢竟穆家倘若有人入京,總歸還是會有動靜的。至少有人好多天不在府中,能夠看得出來。”
蘭琴直起身子:“皇上的人?”說完她又凝眉:“既然是皇上的人,我們又豈好去問?”
俞善顯然也認同這個說法。
穆家把手伸到紫宸殿而被罰的事,才過去半個多月,此時誰還敢沾惹這種事?
蘭琴凝默片刻,又說道:“那穆太傅入宮這三次,每一次總共在京城停留的時間有多長,公公還記得嗎?”
俞善嘆了口氣,搖起頭來。“太久遠了,當時也實在沒去留意這個。”
也是。最早那次都二十年了。
就在蘭琴聽了這話感到灰心之時,她忽然又想起來:“公公方才說,外戚入宮是要報備內務府的,那么內務府想必還有當年的存檔?”
俞善目光也亮了亮:“沒錯!這個是有的。”
“那就要勞煩公公了!”蘭琴站起來,連忙拿出一卷銀票塞給他。
俞善不由分說推回來。“小的愿意和郡主親近,完全是因為先帝而愛屋及烏,還請姑姑切莫如此!”
蘭琴緊攥著這卷銀票,隨后重重點頭:“公公的話,我會一字不差全都轉告給郡主。”
俞善拱手:“卷宗查找起來還需要些時間,請姑姑先回去,三日之內,小的必將消息查到手,送到王府去。”
“萬謝!”
……
月棠與沈太后在臨近園子里的暖閣里喝茶,沈宜珠就領著宮人們在外間等候傳喚。
她也細心地聽著屋里的對話。哪怕只是說些天南地北的家常,沒有一句話聊到利害之處,她也不曾錯過一個字。
時值冬月。距離皇帝及冠已經只剩下八個月了。
沈家上下里外都已經在思謀對策。
當年僅差一步,四皇子就能夠登上帝位。
她知道姑母不甘心。
更知道就算甘心,玉璽交出去后,也不會有人愿意看他們太平富貴地活著。
權力巔峰的斗爭向來如此。
可是讓他去爭奪這個中宮皇后的位置,真的就能夠發揮強大的作用嗎?真的不是飲鴆止渴嗎?
在她看到月棠之前,她曾經悲哀地想過認命。
可是在看到月棠之后,在真真切切地了解過她的事跡之后,在親眼看到她是如何面對敵人,沈宜珠的心已經不安定了。
她想要像月棠那樣絕不對逆境屈服。
她想改變沈家這種情況。
可她知道自己沒有能力做到月棠那地步。
所以她想請求月棠幫助。
可是她被拒絕了。
本來她也覺得自己可以死心了。
可是看到與姑母侃侃而談的月棠,看到不管姑母如何套話都能夠應付得游刃有余的月棠,她心底的敬佩又升起來了。
如果她所認識的人里,還有那么一個人有辦法幫她,那這個人就是郡主,她篤定。
“沈小姐。”
正出神的時候,一道溫柔的聲音打斷了她。
只見來者是蘭琴。她連忙收整神色,喚了一聲“姑姑”。
蘭琴微笑行禮,然后與梅卿站在了一處。
她們二人只默契對了個神色,沒有說話。
沈宜珠卻對她好奇起來。“蘭姑姑剛才去哪兒了?”
蘭琴笑道:“戶部給我們多批了幾百斤火炭,方才去了趟內務府走了章程。”
沈宜珠點點頭。
剛把茶杯遞到唇邊,門外來了個小太監,先朝殿里頭看了看,然后猶豫地走到她面前:“宜珠小姐,內務府那邊傳來消息,太傅大人的弟弟,穆晁穆大人,去內務府調取早年的一些檔案,也不知道做什么?”
聽到“內務府”三字,沈宜珠微訝地抬頭,下意識看向蘭琴。
而蘭琴此時的目光也正好落在小太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