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冰冷，就像是無數(shù)根鋼釘，扎進了骨髓深處。
趙衛(wèi)東只覺得意識像是在黑暗中沉浮，每一次奮力掙扎，都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強大力量給拖拽回去，耳畔是浪濤的轟鳴聲，時遠時近，整個人就像是變成了洗衣機里的衣物，被無形的力量瘋狂撕扯、撞擊。
最后的記憶碎片，是一堆圓木混著雜物向他和余小蔚卷來，他拼盡力氣將余小蔚護在懷里，然后便是余小蔚身體緊貼在懷中的清晰觸感，以及重物狠狠拍在背上的疼痛。
“小蔚……咳咳……咳咳……”
迷迷糊糊中，趙衛(wèi)東喃喃出聲，緊跟著猛地吸了一口氣，卻被涌入鼻腔，帶著濃重土腥味和腐爛氣息的空氣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肺葉火辣辣地疼，但劇烈的痛苦也讓趙衛(wèi)東徹底清醒過來。
【還活著！】
而這刺痛，也讓趙衛(wèi)東意識到，他現(xiàn)在還活著，這讓他精神一振，心中狂喜。
在昏厥的那一瞬間，他真以為自已要完蛋了。
“小蔚……小蔚……”
緊跟著，趙衛(wèi)東就想起了余小蔚，慌忙向著四下張望。
他發(fā)現(xiàn)，自已此刻似乎是在一個巨大的溶洞里，頭頂很高，有一些微弱的光線沿著巖縫透下，勾勒出了嶙峋的怪石輪廓。
腳下此刻踩踏著的，是冰冷的淺灘，混雜著泥沙和斷枝殘葉，水流在不遠處流淌，相比于洪峰的狂暴，顯得平靜很多，但低沉的水聲在洞穴中回蕩著，依舊帶著懾人的力量。
就他的判斷，這可能是地下的溶洞，被洪水給沖出來了，他和余小蔚運氣好，被沖了進來，然后擱淺在了里面。
緊跟著，他便看到，余小蔚就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躺在地上，蜷縮著，一動不動。
“小蔚同志！余小蔚！”趙衛(wèi)東心頭一凜，急忙呼喊兩聲，見沒有任何反應后，強忍著疼痛，掙扎著走了過去。
這一動，他只覺得自已全身就像是要散架了一樣，無處不疼，尤其是肩膀和后背，更是劇痛鉆心，估計是被水里的浮木和雜物給撞傷了。
但此刻，他也還是緊咬牙關，強撐著，小心翼翼走到了余小蔚身邊，呼喚兩聲，見她還是沒有任何反應，急忙小心翼翼地將余小蔚翻轉(zhuǎn)過來。
【情況不妙！】
趙衛(wèi)東借著山洞昏暗的光線盯著余小蔚一看，再把手伸到鼻翼間一摸，瞬間倒抽口冷氣。
余小蔚此刻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泛著不健康的青紫色，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而且，余小蔚身上的警服也已經(jīng)被洪水撕扯得破爛不堪，手臂和小腿多處擦傷，最嚴重的，還是她肩膀的位置，還有一個極深的傷口，被水泡的都有些發(fā)白了。
“溺水，窒息了！”
趙衛(wèi)東抬起手摸了摸余小蔚的頸動脈，發(fā)現(xiàn)還有微弱的跳動后，再俯身在她冰冷的胸口傾聽一下，聽到了遲緩微弱的心跳后，立刻確定了情況。
他知道，余小蔚現(xiàn)在的情況，必須要盡快急救。
時間就是生命！
趙衛(wèi)東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回憶起跟著老爺子警衛(wèi)學來的應急培訓知識。
余小蔚的情況不容樂觀，一個處理不當，就算是沒被洪水毀掉，也會出現(xiàn)其他危機。
“得罪了。”
趙衛(wèi)東定定神后，向余小蔚低聲一句，然后清理了一下她口鼻間的泥沙和水草，然后深吸一口氣，捏住她的鼻子，俯下身，對準她那冰涼且失去血色的唇瓣，將空氣渡了過去。
接觸瞬間，一種冰冷而柔軟的觸感傳來，還帶著河水淡淡腥澀，以及一種薔薇般的幽香。
趙衛(wèi)東摒除雜念，專注地、均勻地將氣體吹入余小蔚口中。
一次，兩次……周而復始……
緊跟著，趙衛(wèi)東解開余小蔚警服的紐扣，準備給她進行心肺復蘇。
警服解開，便露出了里面濕透后，緊緊貼在身上的白色棉質(zhì)運動背心。
濕透的背心緊緊貼在身上，毫無保留地勾勒出豐盈的輪廓，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在昏暗的光線，散發(fā)出一種脆弱而又驚心動魄的美感。
趙衛(wèi)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呼吸都微微一滯。
他平時只覺得余小蔚小臉蛋長得不錯，嬌俏可愛，也以為這樣的長相，應該都比較小巧，可沒想到，身材竟是這般……真是人不可貌相！
“混蛋，想什么呢……”
但很快，趙衛(wèi)東便暗罵一聲，用力搓搓手，找準按壓位置，雙手疊扣，便開始給余小蔚做起了心肺復蘇。
只是，手落下后，雖然隔著濕透了的，緊貼在身的背心上，但還是能夠真真切切感受到那份軟和，以及那種柔韌，按照他的豐富經(jīng)驗來判斷，絕對沒辦法單手運球。
趙衛(wèi)東咬咬舌頭，用疼痛驅(qū)散心頭的綺念后，便開始有節(jié)奏且有力的按壓起來。
“一二三四……”他心中默默計數(shù)，不斷按壓，進行著心肺復蘇的同時，有節(jié)奏的進行人工呼吸。
一次，兩次，三次……周而復始……
洞穴里回蕩著趙衛(wèi)東低沉的呼吸聲，也不知道進行了多少次循環(huán)，趙衛(wèi)東的額頭沁出一層薄汗，原本就因為持續(xù)用力而疼痛的胳膊，此刻更是因為用力而酸麻顫抖，但他也不敢停歇分毫。
“咳咳咳……”最終，在他又進行一次人工呼吸后，身下的余小蔚猛地咳嗽起來，從口鼻中嗆出了幾口渾濁的水液。
趙衛(wèi)東聽到這聲音，猶如聽到天籟，急忙停止按壓，將她的頭輕輕浮起，側向一邊，幫她排出呼吸道內(nèi)的積水。
同一時間，他也在低低呼喚：“小蔚，小蔚，你醒了？”
余小蔚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眼神迷茫、渙散，好一會兒才聚集到趙衛(wèi)東焦急的臉上，她嘴唇翕動，想要說些什么，可是嘴唇翕動，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氣息聲，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整個人看起來虛弱到了極點。
“別說話，我們沒死，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節(jié)省點精力。”趙衛(wèi)東急忙向她溫柔一句，緊跟著，目光堅定道：“也不要怕，我一定能帶著你活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