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謝謝”，比剛才那句，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復雜意味。
不全是諷刺，也不全是感激。
更像是一種……認清了局勢后的權衡。
“這聲謝，”顧云洲毫不客氣地接住，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理直氣壯的得意，“我受之無愧。”
他仿佛能透過電話，看到云晚此刻那副不得不低頭、又暗自咬牙的別扭神情。
這讓他心情莫名愉悅。
“畢竟，”他慢條斯理地補充，語調拖長，帶著濃濃的戲謔，“能讓我顧云洲親自派人當保鏢開路的，你是頭一個。”
“偷著樂吧。”
話音落下，電話便被干脆利落地掛斷。
只剩一串忙音，在寂靜的客廳里突兀地回響。
云晚放下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沒什么表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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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陽光透過鏤花窗欞，在云家老宅客廳的地板上投下細碎光斑。
云晚剛結束晨課，正捧著一卷古籍在窗邊靜讀，林嵐則在旁邊核對接下來的行程表，屋內一片祥和寧靜。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略顯夸張的寒暄聲，打破了這份靜謐。
管家福伯引著一位打扮得一絲不茍、穿著絳紫色繡金線旗袍的中年婦人走了進來。
這婦人云晚有點印象，是京圈里頗有名氣的“金牌媒人”王媒婆，專為各大豪門世家牽線搭橋，一張巧嘴能說會道。
“云小姐，林小姐，早啊！”王媒婆未語先笑，手腕上那對成色極好的翡翠鐲子隨著她的動作叮當作響，“哎喲，瞧瞧我們云小姐，這通身的氣派，真是比電視上還要靈秀百倍！”
林嵐趕緊起身招呼：“王姨，你請坐。”
她心里嘀咕，這媒婆突然上門，總感覺沒什么“好事”。
王媒婆優雅落座，接過福伯奉上的茶，卻不急著喝，一雙精明的眼睛將云晚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越看越是滿意地點頭。
“云小姐如今可是咱們京圈里頭一份的風光人物，《天籟之戰》那個節目，我每期都追！唱得真是這個！”
她翹起大拇指，“尤其是昨晚那首《傳奇》，把我這半老婆子都聽哭了喲！”
云晚放下書卷，微微一笑，心里卻升起一絲警惕。
無事不登三寶殿，這位媒婆的熱情未免有些過頭了。
“王姨過獎了。”她語氣溫和，靜待下文。
王媒婆又東拉西扯地夸贊了半晌，從云晚的才華夸到樣貌，再從樣貌夸到家世。
她放下茶盞，臉上堆起更熱絡的笑容，從隨身帶著的精致手包里，取出一份用紅綢系著、古色古香的拜帖，鄭重其事地放在茶幾上。
“云小姐，林小姐，我今日登門，是受人之托，來辦一件大喜事！”
她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鄭重。
“哦？喜從何來？”林嵐按捺不住好奇心。第393章
王媒婆指著那份拜帖，笑吟吟道：“是沈玉，沈大律師托我來的！沈律師對云小姐，那可是真心實意，仰慕已久！”
“他想著如今這年代，雖然講究自由戀愛，但該有的禮數不能廢，尤其是對云小姐這樣的千金，更是不能唐突。”
她頓了頓，觀察著云晚的神色，繼續道：“所以呀，沈律師特地請了我這個老古董，按照老規矩，正兒八經地來上門說親，以示他對云小姐，對云家的尊重！”
“說……說親？”
林嵐驚得聲音都變了調，眼睛瞪得溜圓，看向云晚。
云晚握著書卷的手指收緊了一下，面上卻依舊平靜，只是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荒謬感。
沈玉？
請媒婆說親？
這都什么年代了？他一個留洋歸來、精通現代法律的金牌律師，居然用這種幾百年前的方式？
王媒婆見云晚不語，只當她害羞，忙不迭地替沈玉說好話：“云小姐，您是不知道，沈律師可是頂頂好的歸宿！”
“家世清白，本人又有本事，年紀輕輕就是律師界的這個！”
她又翹起大拇指，“模樣人品，那更是沒得挑！不知多少人家盯著這塊香餑餑呢！”
“沈律師說了，他對您是認真的，絕非兒戲。這第一步的禮數做足了，后面如何，全看云小姐您的意思。”
王媒婆笑得見牙不見眼，“您看，這是沈律師的親筆拜帖和禮單，可是給足了云家面子！”
云晚看著那份紅得刺眼的拜帖，終于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不是感動，是覺得這事兒簡直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勞煩您跑這一趟。也請您替我謝謝沈律師的‘看重’。”
她拿起那份拜帖，指尖感受到綢緞的滑膩。
“不過，”她語氣一轉，帶著點無奈的調侃，“沈律師是不是最近案子太多，忙糊涂了？這都二十一世紀了，他還活在明清話本里嗎？”
她將拜帖輕輕推回王媒婆面前，動作輕柔，態度卻堅決。
“這份‘尊重’，我心領了。但這種方式，我實在消受不起。”
“云小姐，這……”王媒婆還想再勸。
云晚打斷她，唇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眼神清亮，“您回去告訴沈律師，我還是那個意見，一直沒變。”
王媒婆趕緊問：“什么意見？”
云晚：“我沒有結婚的打算，讓他省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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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媒婆前腳剛走，那輛騷包的亮紫色跑車就一個急剎停在了云家老宅門口。
周予白幾乎是跳下車沖進來的，頭發被風吹得翹起一撮，臉上還帶著剛得知消息的震驚。
“晚晚！我聽說沈玉那個偽君子居然請媒婆上門了？”
“他是不是律所快倒閉了閑出屁了？玩這套故紙堆里的把戲？”
云晚還沒來得及說話，樓梯口就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
爺爺云振東拄著拐杖，緩緩走下樓梯，臉上帶著慈祥又有些好奇的神色。
“大中午的，吵吵嚷嚷的，什么事啊？”
他目光掃過客廳里的三人，最后落在云晚身上。
云晚嘆了口氣，走過去扶住爺爺的胳膊，語氣帶著點哭笑不得的荒謬。
“爺爺，是沈玉。”
“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居然學古人，請了個金牌媒人上門來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