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序手一指,李路頓時就露出了慌亂的表情。
有些人舉手投足間,天生帶著威壓。李路剛才一副誰都不懼的樣子,那是他沒有真的面對何序。
他可是在灌江口混,你在黑道反水,面對老大時不慌?
不可能不慌,因為你知道黑道的手段。
但李路依舊硬撐著,梗起脖子:“何序,你想跟我說什么?”
何序直接轉過頭,沒搭理他。
我跟你說什么?
你什么檔次,也配跟我對話?
他一指觀眾席。
“有請我的下一位證人,章南海。”
章南海迫不及待的站起來,走上了證人席。
死死盯著李路,他眼睛里全是怒火。
何序示意章南海介紹一下灌江口,他沉聲道:
“首先,我必須聲明,灌江口不是黑道,我們是對外安全部的手套,職責是監督,防范,逐步消滅黑道——
我的身份,和在座諸位一樣,我也是一個有五險一金,端午節發粽子,中秋節發月餅的公務員!”
臺下響起一陣笑聲。
章南海是個學生,他說這話的認真勁確實很逗。
章南海卻不覺得自已逗,他甚至很悲憤,他紅著眼眶說:
“我們的工作比普通公務員危險的多,我也不要求什么額外的報酬,但起碼應該有基本的理解,不能這么往我們頭上抹黑!”
“這個李路剛才的話簡直是騙鬼呢——
我們會把災厄往天神木送?
還自已花錢,專門給他們找各種交通工具?”
“諸位,我說句實在話,自從異管部大抓特抓以來,一個黑幫只要敢接受災厄,那些災厄什么都愿意做。
你愿意給災厄一個地下室躲,他能把全部身家都給你——現在的黑道市場上,災厄打手根本就是不要錢的!”
“據我所知,自已跑去天神木的災厄已經泛濫成災了,天神木每天都在大量遣返那些通不過精神測試,不能證明自已沒吃過人的災厄——
那可不是個大地方,那里的共存派災厄已經人滿為患了!”
“這種情況下,我這邊還花錢到處秘密活動,攢一堆災厄送過去,我圖什么?圖擠爆天神木讓何部長罵嗎?我這么腦殘?”
他這一說,下面不少人都很意外,所以現在天神木的供求關系是這樣的嗎?
不是那里缺災厄,而是災厄過剩,那里根本不要?
李路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緊接著何序又傳了一位證人,這就是李路的直屬上級紫影。
紫影比章南海還激動,上來差點破口大罵。
他給大家仔細講了李路的身世——此人是個賭狗,欠了一屁股債,因為是個稀少的治療,他勉強讓這小子入職。
開始還想著培養,后來發現這人不但手不干凈,還隱隱和孔學會有關聯。
“這種檔次的人,當然只能負責一些雜務,怎么可能讓他接觸任何核心機密?”紫影義憤填膺。
“別說我們沒有幫災厄偷渡的違法行為,就算有,我們會交給一個賭狗去干?”
“如果我們是這種腦子,那我們到底是怎么消滅帝都黑道的?”
“李路處理的都是最簡單的事務,他也只配干這個——還負責給災厄安排偷渡,笑死,你還真看得起自已!”
李路頓時臉漲的通紅:“你胡說八道!”
紫影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誰胡說八道?你敢誹謗,敢不敢和我一起做精神測試?”
李路一下子卡住了。
所有人都看出,紫影是真急了。
精神測試是傷害腦子的,測得時間越長,傷害越大,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會選擇玩這個自證清白,因為你要冒成為傻子的風險。
但是紫影現在不在乎了。
李路是他的下屬,他知道他如果這事擺不平,自已在灌江口的前途就沒了。
于是紫影主動提出精神測試,而李路立刻表示不想做,理由是保護自已。
何序開口道:“只簡短的問幾個問題,不會有很大損傷?!?/p>
李路搖頭道:“說什么我都不做。”
何序皺起眉:“那我就什么都不說了——”
“你必須做。”
“你誣陷完我,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全程零成本,世界上沒有這么便宜的事?!?/p>
“而且,你不是控訴我偷渡災厄嗎?我方現在就控訴你和黑道孔學會勾結?!?/p>
“你想自證?”
“精神測試?!?/p>
司馬縝忍不住了:“我反對。”
“為什么?”何序攤開手,“是因為司馬部長知道自已的證人說的是假話?”
司馬縝皺眉道:“不要亂咬,拒絕做精神測試是保護證人的合法權利,這事必須自愿,這是起碼的公平!”
何序驚訝的瞪大眼:“原來司馬部長這么注重個人權利啊,連一個證人腦部輕微受損,你都忍不了……”
“真有意思?!?/p>
“你們異管局找到災厄,不管他殺沒殺人一概處死,審都不審,現在你的證人腦子有點損傷,你受不了?”
“你跟我聊公平,那我請問,那些根本沒吃過人卻被你們處死的災厄,它們也想要公平,誰來給?”
“按照你的思路,所謂公平,就是你可以找人誣陷我,但我不能對你的證人做精神測試,那今天我干脆也換個思路好了——”
“我現在就誣陷你們異管局高層跟彼岸社蛇鼠一窩,大家別急,給我十分鐘,我去街上花錢拉十個證人,反正也不能做精神測試,咱就編唄……”
“贏了我賺大了,輸了零成本,誰不玩誰傻啊……”
兩邊眼看著馬上就要吵起來。而何序隱隱已經有進入罵街模式的前兆,天委員趕緊打斷:
“這沒什么好爭的——直接開始精神測試!”
說罷,他轉向劉美娜的媽媽王委員,試探著問:
“為了絕對的公平,要不王委員您來測試?”
王委員當即點了點頭,表示自已責無旁貸。
走下主席臺,她來到證人席前,目光肅然的看向紫影和李路,示意他們立刻開始放松精神。
這下全場都轟動了。
王委員,十二階的【浮士德】,親自出手!
本來精神測試就是很罕見的場面,現在頂尖強者親自出馬,大家全都興奮了,抻著脖子觀察臺上兩個人的反應。
紫影這邊明顯是緊張的,但是程煙晚章南海等人都在給他鼓勁。
飛哥更是主動跟他握手,中二的說要給他力量和信念。
這個方式啟發了大家,章南海,程煙晚,顧欣然,傘妹等人依次過來和紫影握手,給他鼓勁。
顧欣然握的最久,她提醒了一堆保護腦子的注意事項,并安慰短暫的訪問只要不反抗,就不會有大的損傷云云……
這個畫面看的大家有點想笑——
說到底,何序手下是一群年輕人,竟然把“我把我信念給你了”這種中二的臺詞都說出來了。
而另一邊,李路的臉色,簡直就好像見到了世界末日。
還沒測呢,他腿就不停的抖。
看到他這種反應,路部長等人心中一涼,突然就有很不好的預感。
這時,王委員先是來到紫影跟前,示意他閉眼,放松,深呼吸。
三秒后,紫影進入了無意識狀態。
整個大廳一片寂靜,王委員輕聲問道:
“你從事過協助災厄偷渡到天神木的事項嗎?”
“沒有?!弊嫌盎璩脸恋拇稹?/p>
“據你所知,灌江口別的人曾經協助過災厄偷渡嗎?”
“沒有。”
“你認為李路剛才指控的目的是什么?”
“他是臥底,我懷疑是孔學會的,但我不確定,何序動了太多人的蛋糕?!?/p>
王委員點點頭,示意測試已經結束。
而紫影睜開了眼,露出了一副茫然的表情——
很明顯,雖然只被簡短問了三個問題,他也丟失了不少記憶。
而另一邊,李路臉色煞白,開始不住顫抖。
現在誰都看出他有問題了,這個驚恐的反應更加證明了紫影的推測。
王委員表情嚴厲起來,示意李路立刻閉上眼。
李路治好絕望的閉上眼,三秒后,王委員問道:
“你從事過協助災厄偷渡到天神木的事嗎?”
“我不確定是不是,但我覺得像是?!?/p>
臺下人好多人一起翻了個大白眼——你覺得像?
搞半天他自已猜的……
路部長頭痛的按住額頭。
而接下來的問話表明,他頭痛的早了。
王委員又問道:“你是臥底嗎?”
“是?!崩盥返馈?/p>
“誰派來的?”
“孔學會?!?/p>
“他們交給你的是什么任務?”
“配合異管部,搞死何序。”
全場大嘩!
誰也沒想到,自已會聽到這種驚天秘聞——
石破天驚啊。
原來,每天抓災厄的異管局,竟然和每天庇護災厄的孔學會,穿著一條褲子?
孔學會協助異管局,這也太爆炸了……
司馬縝臉色一片慘白。
路部長驚恐的站起,剛要解釋,王委員擺手示意他住嘴,繼續問道:
“異管部和孔學會結盟了嗎?”
“沒有?!?/p>
“異管部方面和你對接的人是誰?”
“沒有對接,但是我接到的命令是主動找異管局投案?!?/p>
“他們知道你是孔學會嗎?”
“不知道。”
聽到這回答,大家猛松了一口氣。
還好,原來異管部不是暗中勾結孔學會,他們只是蠢。
蠢到被孔學會當槍使,相信一個作偽證的黑道……
王委員又問了一些問題,這次她問的多,時間也長,因為她要一再確認異管部是否知情。
等她結束盤問后,李路的眼神已經渙散了,他嘿嘿嘿的笑了起來——
這人被審瘋了。
但這時候,根本沒人在意他。
等王委員返回主席臺后,所有人看向異管部的眼神都變了。
你們是傻子嗎?
搞來的證人全都是騙子,專門騙你異管部一群傻子?
從路部長開始,司馬縝等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蒼白。
此時,臺上管處長示意何序繼續自已的辯護。
何序微微點頭,轉身看向臺下,他朗聲道:
“情況大家也看到了?!?/p>
“我猜很多人會認為我接下來要控訴異管部——不是的?!?/p>
“還沒有到那個環節。”
說著他對公證人員一伸手。
“請給我那份名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