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序質問之后,觀眾席里再次響起了喧嘩聲,所有人看向異管部的席位,目光里充滿了不滿。
搞什么,做偽證?
連底線都沒了嗎?
而右邊席位上,沈屹飛神氣起來了,他撇著嘴,一副“我就說過,傻子才會信這種發言”的樣子,在座位上瘋狂抖腿。
而小姨程琳等一臉鄙視的看向臺上的司馬縝,也是一副“好蠢好蠢”的表情。
通道兩側的禮儀人員中,慕容有些狼狽的扭開頭。
邊上的阿余面無表情,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往上勾。
而主席臺上,剛才還號稱“風險防范”的蔣司令臉色無比難看,偏偏他依舊嘴硬道:
“這個證人確實不靠譜,但是,系統性的風險依舊存在……”
好多委員都忍不住皺眉——人家何序已經說了,這種風險可以靠設計制度去規避,你沒聽到嗎?
大家下意識就看向沈悠。
剛才蔣司令說話時,大家就看向沈悠,當時他什么也沒有說。
現在大家又看向沈悠,沈悠還是沒開口。
但是這兩次不開口,給大家感受完全不同——上一次,大家覺得沈悠心虛。
而這一次,所有人的感受是,沈悠的沉默仿佛是一種嘲弄。
他好像是在用沉默對蔣司令說一句話——
“我跟你有什么好說的?”
此時,最抓狂的就是觀眾席上的異管部。
路局長瞪著老郁和吳所謂,壓低聲音道:“怎么搞的?你們這找的叫什么證人?”
吳所謂冷汗直流。
這個張謙,是主動來找他告密的,當時他描述自已隊友被災厄吃的畫面時痛哭流涕,情真意切,根本不是現在這個狀態!
說實話,如果聽了他那時的描述,你一定會相信天神木絕對無比兇險,當時吳所謂也信了。
但是剛才,這個張謙輕易就被何序問的啞口無言。
明明這個小子當初口才極好,說的也沒有這么多漏洞,但現在他竟然表現的如此之菜,那就只有兩個可能——
一,面對何序這個上級,他天然感受到威壓,以至于表現的不正常……
二,他根本就是何序安排忽悠自已這邊的!
吳所謂抹了一把汗,壓低聲音說道:“麻煩了,這小子可能是雙面間諜無間道,我可能中招了。”
大家都是一驚,路局長眉毛一挑:
“那接下來那兩個證人,會不會也是……”
“不會。”老郁斷然道。
“這兩個人我親自溝通過,他們絕對是真心想搞何序的,當時我還帶著精神序列悄悄測了慌……”
路局長這才稍稍安心。
冷靜下來,他對臺上的司馬縝使了個“照常進行”的眼色。
這時,主席臺上的黃處長宣布,接下來是今天的最后一個議題,依舊由司馬質問。
攤開筆記本,司馬縝清了清嗓子:
“諸位,我要陳述的最后一個議題,是何序的一項違法行為——
他暗中協助災厄逃亡到天神木,并建立私軍。”
“可能從剛才的陳述中,大家感覺何序在天神木設計了非常高明的制度,創造了覺醒者和災厄和諧共存的局面,由此吸引了大量災厄前往加入。”
“而我要提醒的是,這些災厄中的很多并不是被吸引過去的,而是他有組織協助偷渡過去的。”
“這件事的執行者,就是何序手下的三合公司,他們在黑道中還有個大名鼎鼎的名字,叫‘灌江口’。”
“灌江口在大夏內地不停把災厄運往天神木,給何序增兵添將,說白了,他們就是所謂的蛇頭。”
“而大家不要以為,這些災厄到了天神木會像軍人一樣保衛大夏,不,他們都成了何序的私兵——
所有天神木的災厄,只聽何序一個人的號令,完全全全是何序的私人部隊。
我可以負責任的說,何序讓他們攻擊誰,他們就會攻擊誰。
只要何序一聲令下,哪怕對面是包大夏部隊,這些人也不會有一絲猶豫!”
這段發言,頓時讓觀眾席再度安靜下來。
這是非常嚴厲的指控。
因為這里有一個天大的忌諱,也是上面最怕出現的事態,就是某些將領把部隊私人化,搞割據政權。
歷史上,這種事意味著什么,大家都是知道的。藩鎮割據這四個字中有無數血淚。
而司馬縝搬出這種級別的指責,等于在說何序是一個地地道道的野心家,現場氣氛一下子就緊張起來。
大家的目光全都落在何序身上。
何序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司馬部長,您說的這些,又是你自已的天馬行空的想象吧?”
司馬縝不慌不忙,微微一笑:
“何部長,那我問你,天神木的部隊在沖鋒時,喊得的口號是什么?”
“是‘為了大夏’嗎?”
何序一下子沉默了。
“當然不是。”司馬縝笑著把手按在桌子上:“他們喊得是——”
“圣子萬歲。”
“諸位,成千上萬的災厄,悍不畏死的進攻,他們心中的信念可不是‘為了大夏’,而是‘圣子萬歲’。”
“誰是圣子?”
手臂一伸,司馬縝比向何序:
“就是大家眼前的何部長!”
窸窣聲再度在觀眾席響起。
司馬縝卻沒有給大家議論的時間,他繼續說道:
“這個模式這樣運作的——”
“天神木有一種土著宗教叫‘祖神教’,這個宗教的核心教義就是,將來會降臨一位圣子,拯救這世間所有的人。
而這個教義,被何序利用了。
來到天神木后,他暗中指使自已的團隊,發起了一些列招搖撞騙的造神運動,他們搞出很多預言,再一一實現,典型的先射箭后畫靶,個個十環。”
“通過這一系列的造神,何序最終宣稱,自已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圣子。而接下來一系列的勝仗,讓這個觀念在天神木深入人心。”
“但天神木畢竟是個小勢力,人數有限,而為了擴大自已的勢力,何序就啟用了灌江口,不停的為自已輸送強力災厄。
他們保護著這些災厄跨越艱難險阻,從大夏一直運到天神木。”
“到達后,這些人就開始接受何序的洗腦,口號,教義,何序的事跡,這些事有專門的教士每天定時演講,其核心只有一個——”
“何序是祖神的兒子,他已經降臨,所有天神木的人,都應該無條件的服從他,因為這樣死后就可以上天堂。”
深吸了一口氣,司馬縝環視全場。
“諸位,天神木這些人,腦子可沒有什么‘大夏’,‘人類’,‘迷霧’,你要是問他們為誰而戰,他們的回答只有一個——”
“為了圣子!”
“我引用何序剛才說的一句話,我說的這件事,是不是我杜撰的,去天神木街頭一問便知——”
“都不要說軍隊了,天神木就連小商小販買賣東西交易完之后,都會互相說一句‘圣子萬歲’。
這句話不說,你想在天神木立足都難。”
“諸位,天神木是我們新建立的根據地嗎?”
“不,天神木只是何序個人的領地,這里的災厄對何序的信仰,已經到了瘋狂的程度。”
頓了頓,司馬縝一指觀眾席:
“請大家注意,剛才我的證人出場時只說了幾句,何序的下屬已經滿腔怒憤,有些人直接開罵——”
“但現在,我已經說了半天了,他們中沒有一個人吭聲,甚至,還心虛的低下了頭,不是嗎?”
他這么一說,所有人都往程煙晚等人看過來。
果然,剛才跳腳罵街的沈屹飛這會沒有吱聲,看見眾人看過來,他頓時有點慌了:
“看,看我干嘛?”
程煙晚等人頓時差點暈倒。
你倒是強硬起來罵回去啊!
你該罵的時候不罵!
辯護人席上,何序深吸了一口氣,眉頭皺起:
“司馬部長,我想提醒你一下,說話要有證據。
什么‘他的表情慌了’之類的論斷,玩狼人殺時可以用,放到這個場合,好像不太嚴謹吧?”
司馬縝笑了。
“何部長,就知道您會這么說,所以,我當然給您貼心的準備了證人。”
“哦?”何序驚訝的瞪大了眼睛,“請問司馬部長,這回又是從哪找的逃兵啊?”
這一句非常犀利。
現場的都是高官,而大夏是非常尚武的,逃兵是大家最鄙視的存在。
逃兵說的證言,現場這些人是不會信一個字的。
就比如剛才,當何序曝出張謙是逃兵后,這一輪詢問就直接結束了。
但司馬云淡風輕的笑了笑,輕推了一下自已的眼鏡。
“何部長,您放心,這回絕不會是逃兵。”
“不但不是逃兵,還是現役,是高層,是知道您核心秘密的人——”
“而且,他就在現場。”
說著,司馬縝直接把手指向了程煙晚顧欣他們這一席。
“有請下一位證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