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序和司馬縝這一輪辯論完畢,軍情六處的管處長宣布全場休息十分鐘。
剛才這一輪辯論開始時,兩個人爭論的是何序有沒有罪,可是到了后來,討論方向完全被何序帶偏,兩人開始爭論起災厄的定位問題。
司馬縝的意思是維持傳統定位,堅持災厄就是敵人。
而何序的意思是把災厄當人,給他們分類。
吃過人的災厄還是按以前的辦法處理,沒吃過人的災厄送去前線,而這改革的第一步,就是從改變武考,把那些覺醒為災厄的考生送往天神木開始。
去年武考的慘狀歷歷在目。
其實一直有很多聲音要求改革,只不過這些聲音一直被異管部和蔣司令方面壓制著。
現在,何序把這些人想說的話說出來了,以一種魚死網破的狀態——
他承諾,這事如果出了什么問題,由他來負責。
這種行為就是在趟地雷陣,一著不慎,可能把自已的政治前途炸的粉碎,但何序明顯是拼了。
臺下好多人都被他打動了,尤其那些有孩子的人。
于是,在這十分鐘休息時間里,除了少數去洗手間的,大多數人都在和身邊的人交談,而所有人都明顯的感覺到,何序占了絕對的上風。
異管部這大半年來抓了無數災厄,確實很厲害,但整個社會因此變得更好了嗎?
并沒有。
反而更混亂了。
其實他們不是沒有反對派,而反對派早就在集結,就等一個急先鋒,而今天,這個人來了。
不久前那場大捷后,很多人對何序的印象是個猛張飛,現在大家才知道,這人其實是個諸葛亮,有雄辯之才,還有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擔當。
有時候就是這樣,國運起來的一個重要標志,就是突然冒出了極其耀眼的年輕天才,這種例子在大夏歷史上簡直比比皆是……
整個輿論開始往何序方向狂飆,但司馬縝并沒慌。
此時他正和觀眾席上的路部長低聲商量著。
“不要再談理念政策這些又空又大的東西了,扯這些咱們扯不過他?!甭肪珠L低聲囑咐道。
“談具體的犯罪,上各種證據,只要能把何序這個人毀了,那他代表的理念,自然也就毀了。”
司馬縝點點頭:“我明白,部長,接下來就全是證人環節了?!?/p>
“加油,”路部長拍了拍司馬縝的肩膀,“你肯定行。”
穩定了一下情緒,司馬縝喝了口水,平靜的走回公訴人席,看了一眼對面的何序,他無聲的笑了。
何序的眉頭皺起。
他是了解司馬的,剛才這段辯論只是前菜,現在,這孫子要開始正式出招了。
果然,暫停結束后,司馬縝再次舉手,開始發言。
“剛才,何部長描述了覺醒者和災厄在天神木一起戰斗的畫面,他講的熱血沸騰,而我們好像已經看到了災厄和覺醒者并肩作戰的動人畫面……”
環顧眾人,司馬縝嘴角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我注意到現場很多人都有被鼓舞到,問題是,這件事是真的嗎?”
“天神木真的像何部長所描述的那樣的,是個世外桃源嗎?”
冷笑一聲,司馬縝手指向側面的門口。
“現在,有請我方證人,來自天神木遠程營的覺醒者,張謙?!?/p>
在衛兵的護衛下,一個留著分頭穿著天神木軍服的男人步入會場,低頭來到證人席上。
看了一眼何序,他迅速移開自已的目光。
而臺下的飛哥已經罵了起來:“艸,這內鬼還踏馬是我遠程營的,我特么……”
傘妹趕緊捂住他嘴——在觀眾席大聲喧嘩是要被逐出場的。
程煙晚和顧欣然眉頭同時皺起,而三個副官更是面色嚴峻,尤其是甄豆,因為這個張謙算是他的直屬手下……
“張謙,請講一講你所知道的天神木真實情況——在那,災厄和覺醒者到底是怎么相處的?”
司馬縝不緊不慢的說。
那張謙眼睛不敢看何序,他低頭對著麥克風道:
“我之所以來這邊作證,其實是為了保命——我在戰斗中搶了災厄的功勞,對方已經明確發出斬首宣言,要弄死我?!?/p>
“他不是嚇唬我,天神木被災厄戰友殺掉的覺醒者多了去了,我是真的怕啊。”
臺下頓時一陣嘩然,這和他們想象的畫面大相徑庭,原來天神木災厄會對覺醒者戰友下手?
司馬縝雙手按住講臺:“這么說來,你們那里災厄和覺醒者關系很緊張?”
“豈止是緊張?!睆堉t一臉后怕,“覺醒者必須抱團,一落單災厄絕對宰了你。”
“大家在戰場上不但要盯著敵人,還要盯著背后的災厄,你們知道為什么天神木的覺醒者死亡率比災厄高的多嗎?
就是因為我們被下黑手了啊!”
“我們覺醒者去天神木是為了錢,大家想的都是賺夠錢后馬上離開,可去了我們才發現,在天神木的每一天,都是在拿命換錢……”
“而且,攢錢速度根本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快——你必須給災厄交保護費,否則他們就做了你再推到蠱神教身上……”
“你放屁!”臺下飛哥頓時暴怒,“你撒這種謊,不怕天打雷劈嗎?”
沈屹飛嗓門極大,傘妹一個沒攔住,所有人頓時都看向他。
“肅靜!”
主席臺上的管處長敲了敲小木槌:
“觀眾不許影響證人發言,不許對證人發出威脅。”
“再有一次,就逐出會場?!?/p>
小姨和程琳都趕緊示意沈屹飛閉嘴,沈屹飛氣的七竅生煙,但也不敢開口了。
臺上,司馬縝好整以暇的繼續問道:
“張謙,你說的是聽來的傳聞,還是你曾經親眼見過,災厄團體對覺醒者發出實質性的傷害?”
“我親眼見過?!睆堉t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色,“我剛去時隊里有一個覺醒者巡夜時死于蠱神教偷襲,我隊友就說絕對是災厄下的手,當時我還不信……”
“直到我后面親自見到他們吃我另一個隊友——5個災厄,都捧著他的手腳大啃特啃。
那一晚之后,我再也不敢和災厄一個桌子吃飯了。”
“其實天神木宣傳的那些‘覺醒者和災厄和睦相處’都是假的——
你去的第一天,災厄那邊就有人會過來,明明白白的告訴你,在大夏是異管局捕殺災厄,而到了這,該我們災厄捕殺你們了!”
張謙越說越激動,他大聲道:
“我那個隊友,就是因為家里人生了急病要錢,他拖欠了保護費,被災厄吃掉的!”
“什么共存啊,都是扯淡的,天神木那就是個災厄窩子,去了是能賺錢,但能不能回來可就難說了……”
他這一番話說完,下面觀眾席轟然議論起來。
說實話,大家原本都對天神木災厄和覺醒者共同作戰的畫面充滿期待,但聽張謙這么一說,眾人發現自已還是天真了。
果然,異管局這邊瘋狂抓捕災厄,天神木那邊災厄就死命搞覺醒者,這才是覺醒者在天神木的真實處境。
而在座的可都是覺醒者。
這一瞬間,大家突然腦中又想起了那句老話——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我猜剛才第一輪辯論結束后,很多人對天神木是充滿期待的。”
公訴人席上,司馬縝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現在,大家還期待嗎?”
“何部長說的輕飄飄,但是實際上,現實根本不會陪他演戲?!?/p>
“大家剛才聽到的才是事實——你們以為災厄會幫我們,事實上,當軍隊中允許災厄加入后,它們真正做的事,是蠶食我們!”
“這就是一個往酒里注水的過程——”
“一開始,天神木的災厄和覺醒者人數比,是5:5,后來就變成了6:4,現在則是7:3,這么下去,早晚會變10:0!”
“到時候,天神木會變成純災厄部隊,我想想問問大家,這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一支部隊,全是災厄,靠近我們的邊境?!?/p>
“眾所周知,高階的異人是會說大夏話的,而災厄的樣子和異人高度相似——”
“如果有一天,這支部隊突然決定背刺我們呢?”
表情越來森然,司馬縝目光光微凝,一股莫名的壓迫感驟然籠罩整個會場。
“請大家仔細想想這個可怕的畫面——”
“我們以為自已在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但實際上,我們在出錢出力,培養一支偽軍!”
“大家以為自已養的是霍去病,其實,咱們養的是引迷霧入關的吳三桂!”
“可能剛才大家都覺得異管部的政策過于保守,可異管部起碼做到了一點,就是在這種最關鍵的相持階段,把大夏被背刺的風險,降到了最低——”
“而何部長呢?”
“他做的事,是努力修一個根本沒有壞的東西,他的理由是,我覺得這東西修完會更好!”
“如果不好呢?”
“如果整個相持階段因為你的大聰明,毀于一旦呢?”
“誰來負責?”
“誰又負得起這個國破家亡的責!”
臺上,司馬縝聲色俱厲,大聲質問。
而臺下,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凝重起來。
很明顯,這一番話讓風向又轉了?,F在大家看何序的眼光,重新變得狐疑起來。
觀眾席左側,路部長和老郁得意的對望一眼。
禮儀小姐席上,慕容冷笑一聲,嘴角慢慢勾起。
主席臺上,崔老的眉頭皺起,而蔣司令的腰桿挺了起來,他沉聲道:
“他剛才說的,就是我一直在提醒的事情?!?/p>
“老是說好處,風險誰來扛?”
大家都忍不住把目光投向沈悠。
沈悠沒有說話。
觀眾席右邊,沈屹飛急了,又要破口大罵。
這時,程煙晚回頭看了他一眼。
【洛神】的目光,似乎有種能降溫的奇效。
被程煙晚一瞪,沈屹飛頓時不吭聲了。
“會長,你到底在慌什么?”
程煙晚問。
“你沒有看到臺上何序的表情嗎?”
“你看他有一點慌的樣子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