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執舟本來就是來看徐燼青的，見他沒大礙，也很快離開，剛走出病房，就見周淮序在不遠處走廊盡頭，倒是真在等沈昭。
蘇執舟單手抄在白大褂衣兜里，走近后，開門見山地說：“愿意接受治療，是因為沈昭？”
周淮序視線正落在窗外遠處。
聞言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這不回答，可就是默認的意思了。
蘇執舟：“那你打算告訴她嗎？”
“沒這個必要。”周淮序淡聲，“我跟她就算在一起，也走不到最后。”
蘇執舟：“那你招惹人家干什么？”
周淮序眼底似起了一絲波瀾，只不過很短暫，幾乎一瞬即逝。
蘇執舟皺了皺眉，“淮序，沈昭跟我妹不一樣，我妹有很多人疼愛，她不缺愛，所以即使你沒對她動心過，她也只是傲氣作祟，不甘大過傷心。但是沈昭什么情況，你比我清楚，就剛才在病房那么短的時間，我都能看出，人家對你的心思，可是真心真意的。”
就怕到最后，真心不僅落空。
還遍體鱗傷。
周淮序掀眸看他，氣息微冷，“你跟沈昭才見過幾面，就了解她？”
蘇執舟哭笑不得，“你這占有欲，會不會太強了。”
他就隨口提了兩句，這都要生氣？
“雖然概率微乎其微。”蘇執舟頓了下，笑意深深，“不過淮序，你有沒有想過，到最后把自己搭進去的可能性。”
周淮序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視線越過蘇執舟肩膀，落在遠處。
沈昭剛從病房走出來，眼里帶著期盼地掃過周圍，很明顯是在找他，只不過，在和他四目相對時，又倏地收回。
周淮序朝沈昭走近，停在她面前時，沈昭先開口道：“剛才在病房里面，你說的那些話……”
他垂眸看她，“你不喜歡？”
沈昭話哽住，默了幾秒。
倒也不是不喜歡。
只是沒想到，周淮序會如此坦率地不介意旁人知道，他在追她。
周淮序看著沈昭眼睛，似是猜到她想法，淡聲說道：“追你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沒什么不能讓人知道的。”
他頓了下，多問了一句，“還是說，你希望偷偷摸摸的，不讓任何人知道？”
周淮序這短短兩句話，說的時候倒是神色平靜，態度端正。
甚至連半點以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都沒有。
倒像是真的在詢問她意見。
沈昭平日伶俐的口齒，這會兒已經宕機短路好幾回。
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她好像真把自己給架住了。
這周淮序，難不成是來真的？
兩人一路乘電梯到醫院地下停車場，周淮序見沈昭眼神飄忽，一直沒回答他剛才的話，突然想到什么，聲音微沉地問：
“還是說，即使以后跟我交往，你也不想讓周凜知道？”
沈昭愣了下。
周淮序瞇了瞇眸，眼底冷意驟起。
沈昭：“所以，你讓陳元出面幫我，是以為我還在意，被周凜看出和你有過什么？”
“你以前不是很在乎他？每一次都紅著眼求我，生怕他知道。”
周淮序說道。
沈昭一雙杏眼瞪圓，“你也不看看，以前差點被周凜發現的時候，咱倆都在干嘛。周淮序，我可沒有辦事的時候被人旁觀的癖好。”
周淮序：“為周凜幾次三番哭得傷心欲絕的難道不是你？”
“剛分手的時候，誰不難過？”
沈昭很坦然地道。
“人都是感情動物，難道你和蘇知離分手的時候，沒有傷心過？”
周淮序平靜道：“沒有。”
沈昭詫異看他。
周淮序：“我和蘇知離交往，是應付家里，我沒喜歡過她，自然不會有這種情緒。”
準確來說，在和沈昭之前，周淮序對感情這種事，一直都極度淡漠冰冷。
哪怕是在沈昭這里，有喜歡，但要說多么深厚，多么刻骨銘心，這種感情，都不太能出現在他身上。
周淮序這話，倒是讓沈昭又想起他之前和吳靈的婚事。
她問道：“這么說，你的交往對象都是家里安排的，那你追我，以后就算在一起，你家里不會干涉么？”
周淮序深看了她一眼。
沈昭幾乎是在自己說完這句話的同時，突然便意識到什么。
周淮序對她有喜歡，愿意追她是事實。
但不會和她長久，也是事實。
簡單來說，就是談場注定會分手的戀愛，及時行樂，膩了就分。
感情之中，最讓人難以忍受的情緒是什么？
是一個人在充滿希望地想要好好在一起，經營感情時，殊不知另一位想的卻是，如何在減少自己愧疚感的情況下，和對方說分手。
一個想著“我們”，一個想著自己。
誠然，沈昭和周淮序現在的感情還沒走到這一步。
但眼下，兩個人甚至還沒有正式開始，周淮序已經抱著這樣的心態來跟她相處，未免有種當頭一盆冷水下來的感覺。
沈昭臉上本來還掛著淺淺笑意，倏地淡下來。
她本就是偏溫軟善良的長相，一不高興，就還挺掛臉的。
周淮序瞥見她眼底冷意，猜到幾分她想法，略作思索后，說道：“我不會否認跟你走不到最后這件事，但我可以保證，在跟你交往期間，會做到男朋友該盡的一切職責。”
沈昭抬眸看他。
眼底冷意倒是少了些。
周淮序繼續道：“其實你心里也清楚這些現實不是么。”
沈昭深吸一口氣，“周淮序，我還真沒見過誰在追別人的時候，就說以后一定會分手這種話。”
“有的話說在前面，未嘗不是好事。”
周淮序不以為意，說完這句，話鋒一轉道：“晚餐想吃什么？”
沈昭只覺得胸口堵堵的，不想理會。
周淮序的理性程度，讓她本來想和他試試而鼓起的勇氣，一下偃旗息鼓。
她有些意興闌珊，擺擺手道：“不吃，我直接回家。”
周淮序倒是也沒說別的，很安靜地開車送她到公寓樓下，只不過，在沈昭下車的后腳，人也跟著她一起進了公寓電梯。
沈昭這會兒還很嫌棄他，“周淮序，你可別跟著我了。”
周淮序低眼看著她，“不跟著你，讓你一個人回了家悄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