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她還是被眾人強行扭送著，押往了政治部。
院子里，所有人都看著這場鬧劇，竊竊私語，眼神各異。
姜家姐妹搶一個男人，這事說出去，實在是太難聽了。
“都別看了！”樂蕓蕓站了出來，對著院子里的人高聲喊道，“今天這事兒，回去誰都不準嚼舌根！破壞軍婚，回去還發表破壞團結的言論，是什么后果，你們自己心里掂量掂量！”
她畢竟是首長的親女兒，說話很有分量，眾人訕訕地收回了目光。
樂蕓蕓快步走到姜晚秋身邊，將她拉到屋里安慰道：“晚秋姐，你別往心里去！她就是故意說那些話惡心你的！你越是在意，就越是中了她的下懷！這婚禮就應該辦的熱熱鬧鬧的，告訴她姜晚夏，咱們壓根就沒把她放在心上！”
姜晚秋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好半天才點點頭，啞著嗓子說：“我明白。”
她重新走了出去，面對著院子里神色各異的賓客，姜晚秋端起桌上一杯沒動過的茶水，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讓大家看笑話了。”她的臉上帶著大方得體的笑意，“趙營長魅力太大，家里小妹年紀小，不懂規矩，鬧了這么一出。今天，我以茶代酒，給大家賠個不是。”
說罷，她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眾人都是有眼力見的，見她找了臺階，立刻就有人打圓場。
“哎呀，這說的是哪里話！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嘛！”
“就是就是！就當是鬧洞房了！鬧得這么熱鬧，說明你們倆以后的日子，只會越過越紅火！”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起來，院子里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些。
樂蕓蕓笑著走上前，將一直攥在手里的紅肚兜和小銀鐲子塞到姜晚秋手里。
“晚秋姐，新婚快樂，早生貴子！”她說完又反應過來，拍了下自己的嘴，“不對，你這已經有了！那就祝你們母子平安！”
姜晚秋看著手里的東西，淺笑道：“謝謝你，蕓蕓。”
一群人又說了些吉祥話，鬧到了晚上才漸漸散了場。
李艷紅臨走前，特意囑咐姜晚秋早點休息，別太累，說這里的東西，明天叫上大院里其他姐妹一起來幫忙收拾。
姜晚秋一一應下。
等人走光了，屋子里終于安靜下來。
平安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小大人似的板著臉。
“媽，小姨不是好人。”他把水盆放到炕邊，“你以后別讓她來我們家了。”
姜晚秋看著兒子懂事的模樣，心里的戾氣散去不少。
她冷笑一聲：“等明天，我就讓她從這個大院里滾出去！”
等洗漱完，她擰了毛巾，走到炕邊，輕輕推了推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
“趙文昌，醒醒。”她的聲音放得很輕，“起來喝口熱水，不然晚上胃該不舒服了。”
趙文昌在她的搖晃下，難受地“嗯”了一聲，頭痛欲裂地緩緩睜開了眼睛。
姜晚秋看著他迷茫的樣子，忽然就笑了，眼底的疲憊和怒火都化作了無奈的抱怨。
“都說了不讓你喝這么多酒，就是不聽話。”
趙文昌被她這么一念叨，反倒咧開嘴笑了，露出兩排整齊的牙，眼角因為醉意帶著幾分憨氣。
“這不是大喜的日子嘛，”他的聲音帶著酒后的沙啞，“大伙兒都是給咱倆面子，這面子，咱得接著不是？”
這個年代，婚喪嫁娶，人情往來就是天大的事。
姜晚秋嘆了一口氣道：“那也不能喝成這樣，不省人事的，要是遇上麻煩就遭了。”
見他還在皺著眉捂著額角，一副頭痛難忍的樣子，姜晚秋心頭一軟，繞到他身后，讓他靠著自己坐好。
“你別動，我給你揉揉。”
她溫熱的指尖帶著不輕不重的力道，輕輕按在他的太陽穴上，一圈一圈地打著轉。
那股酸脹的疼痛感，仿佛真的被她柔韌的指腹給揉散了。
趙文昌舒服地長嘆了一口氣，渾身的骨頭都像是酥了半邊。
他閉著眼，任由女人馨香的氣息將自己包圍，混沌的腦子也清明了些。
“我睡過去之后，是不是出啥事了？”他閉著眼睛，又問道，“迷迷糊糊的，好像聽見院子里吵吵鬧鬧的，亂成一鍋粥。”
姜晚秋給他按著頭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沒事，”她若無其事地繼續揉著，“就是大伙兒來鬧洞房，蕓蕓她們幾個瞎胡鬧，放了幾個煙花炮仗，熱鬧了一陣子就散了。”
趙文昌沒再追問，似乎是信了。
可過了一會兒，他緊閉的眼簾動了動，像是從記憶的碎片里撈起了什么。
“我斷片兒前……好像看見顧飛雁了，”他慢慢地說，“他是不是找你了？”
“嗯，是找我了。”
趙文昌沉默了幾秒，然后他才問：“他找你……有啥事？”
那語氣聽著平平常常，可姜晚秋卻聽出了一絲緊繃。
她指尖的動作又頓了頓，隨即笑道：“還能有啥事？當然是來祝賀咱們新婚大喜的。說了些吉祥話，祝咱倆……白頭偕老。”
“嗯。”趙文昌聽完，只是從喉嚨里悶悶地擠出一個音節，再沒了下文。
屋子里一時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姜晚秋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剛想開口說點什么，身子卻猛地一輕。
趙文昌毫無預兆地一用力，將她整個人從身后拽到了身前，結結實實地拉進了自己懷里。
姜晚秋猝不及防，驚呼一聲，跌坐在他結實的大腿上。男人身上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熏得她臉頰發燙。
“你干嘛呀！”她又羞又惱，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小心點，我還懷著寶寶呢！”
可趙文昌的雙臂像鐵鉗一樣箍著她的腰，紋絲不動。他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只是抬起頭，用一雙熬得通紅卻異常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
那眼神深邃，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晚秋，”他忽然開口，“你……愛我嗎？”
她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心臟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起來。他怎么會突然問這個？
“咱們這不是連婚都結了，你怎么會突然問這種問題？”
她的答非所問，在趙文昌看來，仿佛就是一種否認。
半晌，他松開了箍著她的手臂，將她從自己身上放了下來。
“沒事了。”他別過臉，聲音里透著一股疲憊，“我這酒勁兒還沒過，胡言亂語呢。你早點歇著吧，今天累了一天了，懷著身子，不能再折騰。”
他說完，就自顧自地脫了鞋，和衣躺倒在了炕的最里側，背對著她。
姜晚秋將男人又扯了起啦：“別睡，你衣服沒換，臉也沒洗呢！
等拉著男人收拾完了，姜晚秋才拉了燈，摸黑上了炕，在他身邊躺下。
姜晚秋蓋著被子，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黑暗中靜靜地等著。
她以為，他就算不做什么，也總會像往常一樣，霸道地把她撈進懷里抱著睡。
可是沒有。
他一動不動，呼吸平穩，好像真的睡著了。
姜晚秋心里說不出的別扭。
她悄悄地、一點一點地朝著男人的方向湊了過去，直到后背輕輕貼上他溫熱的脊背。
往日里，只要她稍微一主動，趙文昌就會立刻化身為狼，把她折騰得求饒。
可今天，他一下子這么老實，她反而還有些不習慣了。
今天好歹是他們大喜的日子，就算……就算不能真刀真槍地干點什么，抱一抱，親一親，總該有的吧？
感受到身后的小動作，趙文昌的身子僵了一下。他沒有轉身，只是反手過來，隔著被子，像安撫小孩子一樣，在她的胳膊上輕輕拍了拍。
“快睡吧，”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今天你也累壞了。”
說完，便再無動靜。
這算什么事兒？
大喜的日子，新婚的洞房夜，丈夫就這么給了她一個后背，拍了拍她就算完事了？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憋了半天，終于還是沒忍住。
她又往他那邊挪了挪。
“就……就這么睡了？”她小聲嘟囔著，“好歹也是咱們的洞房花燭夜呢……”
這話一出口，男人的后背明顯僵了一下。
過了足足有十幾秒，趙文昌才發出一聲低低的嘆息，像是拿她沒辦法似的，終于轉過身來。
屋里沒點燈，黑漆漆的，可借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點月光，姜晚秋還是能看見他那雙黑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不是你說的，”他的聲音里帶著點無奈的沙啞，“說自個兒懷著身子，金貴著呢，不讓我碰的嗎？”
這話是她說過，可……可那不是一回事啊！
她支支吾吾地反駁：“那、那也不是說，就徹底不讓碰啊……拉個手，抱一抱，總行吧？”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臊得慌。怎么感覺好像是她上趕著求歡似的。
可她心里又清楚得很，自己就是這么個矛盾的性子。
前陣子趙文昌黏糊得緊了，她嫌他沒個夠，天天就知道那點事兒。可這會兒男人真停了手，變得規規矩矩的，她這心里頭反而空落落的，怎么都不得勁。
趙文昌聽著她這小聲的辯解，在黑暗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低沉的嗓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你說，”他問，“想要我怎么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