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白琳的修煉還需要燼淵派去的大妖看著，偶爾出來的大妖身體上還會掛彩。
可從第二年開始，和白琳在一起的大妖就已經毫發無損了，甚至每個出來的大妖都會感嘆一句，王養的人好厲害。
第三年開始，白琳在這些大妖的口中已經不再是王養的人，而是白琳。
第四年，她的名字變成小琳兒。
第五年，所有大妖都說白琳已經不需要別的妖陪著了，他們與其跟在白琳身邊浪費時間，還不如和王一起維持千劫域。
最初燼淵用自己的妖力維持千劫域培養白琳時，其實所有的大妖都是反對的，只是燼淵沒聽。
他是王，他想做什么做什么。
向千劫域輸入妖力，本質是用外面的妖的實力來換里面的妖變強。
當初燼淵變強時，在千劫域外至少有百位大妖輪流支撐，這才能保證千劫域數十年如一日地運行。
可現在燼淵竟然想憑一己之力維持千劫域，大妖們不僅僅是擔心燼淵的身體，更擔心因此產生的因果。
燼淵非要這么干的理由也很簡單。
白琳是他養的人，白琳想要變強，那他就讓白琳變強，沒有白琳想要變強卻讓別的妖獻祭妖力的道理。
他的人，要他來養。
而在眾妖的眼中，王神圣不可侵犯，白琳只是一個王帶回來的凡人，憑什么需要王損耗身體背上因果只為了讓她變強。
世間萬物都有平衡之法，錯位時間要付出的并不只是妖力，還有氣運，也就是俗稱的因果。
在千劫域中的人修煉完成后，千劫域停止運轉半個月內，此前維持千劫域運轉的妖身上就會出現變化。
首先是變弱。
實力會變得只有不足以往的十分之一。
雖然王的實力只有十分之一也很強，并且在妖界也沒有人能夠對王造次，但是更重要的氣運。
在接下來的同等的時間里，維持過千劫域的妖都會變得很倒霉，輕者缺胳膊少腿，重者丟掉性命。
千劫域維持的時間越長，虛弱的時間也就越長。
當初燼淵在離開千劫域后，為了護住為他維持千劫域的百名大妖，和他們同行同住了整整百年。
為的就是能夠在出現的意外的時候及時為這些妖解決出現的意外，讓他們不至于因氣運有損而受傷。
當年的燼淵有這樣的實力可以護他們這些鞠躬盡瘁的下屬周全。
那白琳呢？
她能有這個實力護王周全嗎？
雖然王的周全已有萬妖相護，就算白琳沒那么厲害也可以，但這些妖真正擔心的是，為了白琳，燼淵寧愿損傷氣運，這樣值得嗎。
燼淵沒有解釋太多。
只有他知道自己要不是遇見白琳早就被那些陰毒的凡人玩意兒害死了，別說是氣運，他這條命本來就是白琳給的。
能夠這么快就恢復妖力，也是多虧了白琳將她手中的靈石全部給了自己。
可是燼淵不會向妖解釋的太多。
他是王，王瀕死的故事并不是他想廣而告之的事情，這種事有白琳知道就夠了。
從第6年開始，千劫域的形態變化就已經不需要燼淵去進行轉換了，白琳自己就可以讓千劫域隨著自己的心意進行變化。
可妖的質疑和對燼淵的勸解卻從未停止。
直到白琳從千劫域出來的那一天。
那日，千劫域入口那流轉不息的光幕，驟然停止了波動。
原本彌漫在整個千劫域的屬于燼淵的磅礴妖力，也不再被千劫域本身所吸收，僅僅只是流于表面。
有那么一瞬間，所有大妖不管正在做什么，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一個方向。
而一直維持千劫域運轉的燼淵，眼底深處也閃過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期待與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一道身影自千劫域平靜的光幕中，緩步踏出。
昔日的孩童輪廓已被時光悄然抹去，那張臉褪盡了最后一點嬰兒肥，顯露出清晰而流暢的頜線。
下巴微尖，卻不顯刻薄，眉眼舒展，鼻梁挺秀，唇形薄而線條分明，組合在一起，構成一種干凈又疏離的清麗。
這種美像是雪后初霽時靜靜倒映著月影的深潭，帶著天然的距離感和凜然不可侵犯的意味。
她站在那里，身形已然抽長，有了少女初成的窈窕之姿，卻依舊帶著幾分未完全長開的單薄。
然而，正是這份單薄，與她周身那無形散發的令人心悸的混沌氣息形成了奇異的反差。
不過，白琳的外形如何，只有人族會在意，現在在她面前的都是妖，尤其是白琳最在意的燼淵，更是妖中之王。
他首先看到的不是白琳的臉，也不是白琳的身體，而是白琳的氣息。
現在是白琳進入千劫域的第10年，也就是說，白琳已經在千劫域中度過了100年。
此時她的身上有一種并非刻意釋放的威壓，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存在感。
她僅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為了周圍空間的中心，光、聲音，乃至流動的混沌靈氣，都在她身周放緩了腳步，帶著一種奇異的靜謐。
白琳抬起眼瞼，露出一雙瞳孔。
那雙眼眸，已經化為了更為深邃的灰銀色，眼中的迷茫與脆弱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混沌本身的漠然。
燼淵看著這樣的白琳，紅瞳中的光芒越來越亮，那里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驕傲與滿意。
他習慣性地伸出手，想像過去那樣揉揉白琳的發頂，或者用指尖輕點她的額頭，然而，他的手剛抬起些許，便對上了白琳那雙灰銀色的眼眸。
那里面沒有他預想中的依賴、喜悅，或者是變強后的愉悅，反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燼淵頓住了，轉而自然地抓起了白琳的手，毫不見外地將自己的妖力探入了白琳的靈脈，甚至還在她的識海外轉了一圈，但都沒發現什么問題。
燼淵疑惑了。
白琳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那為什么會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白琳看著燼淵那依舊是看小輩的眼神，并不覺得失落，反而感覺果然如此。
在妖族，形貌的改變確實無足輕重，更何況，妖和人的審美本就不同。
而且，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燼淵，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