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婦人閑聊間。
李玄碗中的米飯又吃完了。
他早年雖然常年征戰,飯量比尋常人大,可如今在宮里養尊處優,每頓的飯量也沒多大了。
不過今日,卻覺得這攤子的飯格外香,菜也格外下飯。
又去盛了一碗后,李玄繼續大快朵頤,吃了兩口后,他笑著道:“照你這么說,九皇子比當地縣官都要懂得治理百姓?”
“俺不懂什么治理不治理的,俺只知道九皇子來華州后,華州百姓的日子過得比以前好了,他讓俺們有錢賺,有飯吃,俺們自然愛戴他!”婦人道。
李玄聞言,神色卻越發凝重起來,他緊鎖眉頭,腦海中思索著這一路的所見所聞。
古往今來,朝廷大興土木,百姓必然怨聲載道。
甚至在來華州之前,他也一直都這么覺得。
蒲州那無人的村莊。
原州被邪教蠱惑的村民。
全都歷歷在目。
可這華州與其他地方,卻是截然不同。
這里的漢子精壯,孔武有力,干起活來風生水起非常積極,一個抵得過幾個蒲州勞力。
婦人們不用上工地,而是被安排到后方以商業的模式做餐飲與后勤工作。
有了收入大家自然都很積極,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所有人都在夸李志好。
可正是因為這樣,才讓他覺得很嘲諷。
李志在華州治理得如此之好,他卻沒有聽到任何關于華州的消息。
而李承昊在蒲州弄得百姓怨聲載道,卻被人大肆稱頌賢明。
想到這里,李玄突然就沒了胃口。
他放下筷子,卻看到旁邊薛舜德等人那一桌的飯菜全都沒有動,不禁露出一抹冷笑:“都吃完,別浪費。”
聽到李玄這么說,薛舜德等人只能埋頭吃了起來。
不得不說,這些家常小炒的確很下飯。
哪怕他們再胃口不佳。
米飯就著這些菜,也越吃越上頭。
很快,吃完飯后。
一行人付錢離開。
李玄并未直接回工地,而是在這個棚戶區閑逛起來。
此時工人已經回工地干活了,這里卻依舊很熱鬧,甚至能看到不少穿著華服的有錢人來這里閑逛。
“倒是一處小型的商業街。”李玄贊嘆一聲。
以他對蘇言和李志的了解,這棚戶區的想法,定然是蘇言那小子想的。
畢竟那小子的商業頭腦,稱其為大乾商圣都不為過。
能夠以商業的思維,讓這些工人家屬在此地開鋪子賺錢,倒是個不錯的想法。
……
水利工地。
李志穿著一身普通的粗布短打,站在剛挖好的溝渠旁,腳下是濕潤的泥土,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氣息。
他目光如炬,掃視著那些勞力井然有序地工作,精壯的漢子們赤著上身,喊著整齊的號子,合力將條石安放到位,臉上不禁露出滿意之色。
這幾個月時間。
他的變化很大。
因為經常在工地上,他皮膚比之前黑了一些,人也顯得精壯不少。
原本養尊處優的雙手,也有了一層薄繭。
“還有兩日,此地的溝渠就挖好了吧?”他回頭看向身后的房如名。
房如名青年聞言,點了點頭:“按照如今工程進度,最多兩日時間便可完工,接下來就等旱季引水入田了。”
“該回去了……”李志突然嘆了口氣。
華州水利開始之后,蘇言讓李志負責水利之事,不過李志怕沒有經驗,一個人也管理不過來,陳處沖等人又去北邊打仗了,就只有房如名還在帝都,他就讓房如名來當他的助手,兩人一同管理這華州水利工程。
如今工程已經接近尾聲,兩人付出的心血也有了結果。
李志心里自豪的同時,也唏噓不已。
如果不是蘇言,憑他這個不受寵的皇子,哪有機會一展抱負。
就算有這個機會,他也沒有能力將華州治理得如此之好。
“怎么,舍不得?”房如名指著遠處揮汗如雨的工人,揶揄道,“皇子的生活不去過,還留戀起這里的生活了?”
其實他和李志有很多地方都相同。
貴為當朝駙馬,父親更是當朝宰相。
可妻子脾氣驕縱,父親為了避嫌,又不敢給他撐腰,讓他成了帝都的笑柄。
也就蘇言不嫌棄他,愿意給他建功立業的機會。
如今他和李志二人共事這么久,兩人關系也親如兄弟了。
“你別說,還真舍不得。”李志嘿嘿一笑。
爭儲之事除了他只有蘇言知道。
他沒有與房如名說過。
如今華州在他的治理下,華州百姓日子一天天好起來,安居樂業,生活水平全都得到提高。
這片土地由他們親手規劃,親眼看著一鍬一鎬挖出溝渠。
這讓他有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房如名道:“反正要就藩,要不讓陛下將華州賜給你當封地算了。”
“你覺得可能嗎?”李志白了他一眼。
藩王就藩,封地一般都會離帝都很遠,畢竟帝都乃王朝的權利中心,而讓藩王就藩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讓他們離開,無法威脅到王朝的權利。
這華州與帝都之間,不過一日距離。
怎么可能成為藩王封地?
況且,他既然下定決心,目標就不僅僅是這區區一個華州。
房如名也是笑了笑,的確有些異想天開了。
他頓了頓目光遠眺,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本來都準備收拾回帝都,也不知道大哥為何讓咱倆先來此處。”
“或許是想讓咱們監督最后的驗收階段吧。”李志道。
他和房如名兩人,在視察完其他地方之后,原本想要收拾東西回帝都的,可蘇言突然傳信讓他們等幾日,還讓他們來這邊的工地視察一下。
對于李志來說,蘇言是他最信任之人,也是最依仗之人。
這次華州水利雖然是他負責,可他全都是按照蘇言給的方案在進行,才能有這么好的效果。
雖然不知道蘇言為何讓他來這里,他在接到消息后,也沒有任何耽擱就來了。
如今華州其他地方水利皆順利完工,他們去視察后都會給工人們舉辦慶功宴,今日同樣如此。
等此地完工后,就可以回帝都復命,等待父皇的嘉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