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從進也是有水師的,只是三會大營的水師戰船,已經應劉鄩所請,調往淮南助戰了。
那邊的壓力更大,陳從進自然不會把寶貴的水師調到關中來,而且,這么多年的戰亂,大運河很多段,水道淤塞,不花大力氣清理,那大型的戰船,甚至有擱淺的危險。
而就在陳從進命張彥球,王君振二人,西行至陽綏,試圖從別處渡過渭水時,遠在徐州前線的戰報,也通過驛道,快馬加鞭送到了陳從進的面前。
陳從進坐在帥帳中看著劉鄩送來的詳細軍情。
劉鄩進抵臨淮后,被大河所阻攔,無力渡過淮河,而楊行密則令李紹興,從淮陰一帶的泗水,淮河交匯處,出動水師,攻入宿遷,甚至威脅到大軍的糧草轉運基地,重鎮徐州。
當然,楊行密壓根就沒想占據徐州,他讓李紹興沖入泗水,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搞破壞。
在軍報中,劉鄩提及,楊行密部將李紹興在泗水橫行無忌,連破據點,屢殺戍卒。
在宿州,下邳郊外村落,驛道、村落盡數遭擾,可謂是煙火四起,風聲鶴唳。
沿途或劫掠劉鄩糧船,焚燒屯糧據點,一見小股戍卒,巡邏隊便盡數掩殺,不留活口,劉鄩追兵一至,則立刻奔船撤離。
可以說,李紹興借助水師,確實是揚眉吐氣了一把,而這還是在淮北,要是去了淮南,水網更密,沒有水師助陣,那仗恐怕還真不好打。
李紹興這個名字,陳從進是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來,這廝當年把渤海國水師是狠狠的暴打了一頓。
沒想到,此人在登州給自已找麻煩,現在去了楊行密手下,竟也這般難纏。
李紹興不求占地,只求攪局,劉鄩手中騎兵不多,被淮南水師這般折騰,可謂是來回奔波,人馬俱疲。
不過,劉鄩也不是沒有做出回應,其在泗水出口,下令設木攔船,試圖把李紹興徹底堵死在泗水之中。
而楊行密見狀,亦是出動水師,阻攔劉鄩攔河之舉。
泗水口當即爆發大戰,劉鄩于兩岸筑臺,廣造投石機,巨石齊發,轟擊淮南舟船。
而淮南水師數次沖陣,屢毀木柵,不過,在兩側石彈的轟擊下,多有戰船受損,甚至有十余條小型船只,被石彈所毀。
楊行密眼看持續相耗下去,萬一真讓劉鄩徹底封死河口,那么李紹興所部必困死內河。
到那時候,非但無功,反折精銳,偷雞不成蝕把米,因此,在權衡之下,楊行密見好就收,遂傳令李紹興率部撤出泗水。
陳從進放下軍報,略一沉吟,又將軍報遞給一旁的楊建。
楊行密放棄徐州,主動將防線收縮至淮河一帶,水網密布的情況下,劉鄩沒有水師助陣,確實難以施展。
這點小挫折,陳從進不認為這是劉鄩的過錯。
“大王,從三會水師大營,距離南方過遠,以屬下之見,還是要在南方,再度擴建水師。”
陳從進點了點頭,這是應有之意,沒有水師,就算強行偷渡過江,如果不能立刻打崩楊行密,只要讓他緩過勁來,在江南地帶,照樣可以用水師,分割幽州軍的糧道后勤。
如后來的金朝,數次打過長江,可最后還是因為水師問題,而再退回江北。
金軍騎兵優勢喪失?,江南水網密布,地形復雜,嚴重限制騎兵機動性??,這是最重要的一點。
當然,后勤,水土問題,也是有一些原因的,但最根本的,還是水師問題,比如,韓世忠在黃天蕩以八千水軍圍困金兀術十余萬大軍達四十八天??之久。
“大王,劉招討使駐軍臨淮,在水師未至時,還是要以守為主,若是貿然渡河,恐有失軍之險。”楊建的話語中,表達了濃重的擔憂。
“缺少水師,劉鄩就是想渡河,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屬下以為,淮北新附,人心未穩,當務之急還是要安撫地方。”
陳從進點了點頭,他同意了這個意見,于是,陳從進行文劉鄩,言:淮北初附,民心未固,且無水師助戰,宜固守境土,毋得輕舉渡河。
………………
乾寧二年,四月初二,一直被堵在渭水對岸的陳從進,終于是收到了一個好消息,那就是王君振部將符存審,從陽綏更西邊的西尾,渡過了渭水。
李克用兵力不足,一邊主力在五丈原上,一邊還在北原處和陳從進持續的水師激戰。
不過,李克用對于更西邊的偵查,一直沒松懈過。
王君振與張彥球在陽綏欲偷偷渡河時,浮橋還沒造好,便被李克用所察覺。
而王君振和張彥球二人也是意見相左,張彥球認為,大王既然讓他們從陽綏渡河,現在即便是被李克用所察覺,那也應該像北原處一樣,另辟戰線,再次強行渡河。
王君振則認為,既然已經被李克用所察,那么在此地渡河,其結果也是堪憂。
隨后,王君振部將符存審建言,可以由銳武,毅武兩軍,主力在陽綏,大張旗鼓,作勢強渡渭水。
而自已可率小股部隊,從更西邊的西尾處,登陸過河,然后在南岸建起橋頭堡,掩護大軍強渡渭水。
王君振臨機而決,同意了符存審的建議。
至于對面的李克用,在面對幽州軍兩路渡河之舉,那是沒半點懷疑。
因為陳從進兵力比他多,另尋一處渡河,也是正常的舉動。
而在其后,李克用又命人去陽綏對岸,想要效仿這段時間和陳從進相持一樣的套路,來阻攔王君振,張彥球的渡河之舉。
李克用知道,如果讓幽州軍輕易的渡過渭水,即便是五丈原有地形優勢,但在持續的圍攻下,他遲早是撐不住的,久守必失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而用這樣的手段,阻攔過河,也算是能持續的消磨對方的銳氣。
甚至李克用已經想好了,他要故意釋放一批幽州軍過河,然后再把這過河的幽州軍,盡數殲滅,以此來重創幽州軍的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