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亂世,有一個特殊之地,那就是各鎮,都有敢打的軍隊。
換做其余時期,軍中鼓噪很可能是軍隊不想打,但李克用這次的兵亂,那是軍隊寧愿打一仗,一決生死,也不愿再撤往興元。
這就逼的李克用,只能硬著頭皮,在五丈原之地,和陳從進真正的開打。
而李克用急切的想知道陳從進具體的兵力,以及進軍路線,各軍的分布情況,其內心中,也隱蔽著深深的憂慮。
當然,知道敵人在哪,有多少兵員,從哪條路行軍,軍隊的士氣,補給狀況如何,這也是戰爭中最基礎的事。
只有知道了這些情況,才能決定下一步的軍事部署,已方要如何應對,如何反制。
一般情況下,正規的軍團中,必然是有充足的幕僚團隊,幫助主將提前思考戰事中可能發生的事。
雖然沒有后世參謀部之名,但實際上,相同作用的幕僚團隊,在歷朝歷代中都是有的。
至于說那種純靠個人天賦,就能打出全場最牛逼的戰績,那種人就屬于特殊情況,不能一概而論。
只是就目前的戰場局勢而言,李克用只知道陳從進大股軍隊,正從武功方向而來。
在優勢騎兵屏蔽戰場,制造廣闊的戰爭迷霧下,李克用連陳從進具體的兵額數量都難以摸清,就更不用說知道幽州軍的軍心,士氣,糧草補給這種偵測更艱難的情報了。
………………
乾寧二年,三月二十日,陳從進親率大軍,兵臨五丈原。
世事就是這般詭譎,李克用駐軍五丈原,陳從進則駐軍于五丈原對岸。
而這里,也是當年司馬仲達所駐軍的地界,時隔六百余年,兩支軍隊,就像是復制粘貼一樣,再次在這渭水兩側,重新復刻了當年的境況。
天地遼闊,渭水東流,古戰場之上,再一次被數十萬甲士填滿。
六百年前諸葛武侯與司馬仲達的對峙,仿佛在這一刻重現,只是旌旗易號,將帥易人,同樣的地勢,同樣的重兵相持,同樣的一觸即發。
………………
大軍云集,無數的軍卒,忙忙碌碌,自破曉直至日暮,一刻不曾停歇。
渭水東岸,平原之上,旌旗如海,那真真是一眼望不到盡頭,幽州軍依地勢立營,環營一層一層的向外鋪開,大量的民夫扛木負土,掘壕立柵。
深溝高壘,一重又一重,鹿角,拒馬,土垣,望樓,次第而起,這一幕,讓站在對岸的李克用,看的是臉都黑了。
一旁的李承嗣更是不可置信的說道:“陳從進兵倍于我軍,何以如此怯弱?”
李克用部下諸將,聽聞此言,亦是無可奈何,碰上這么一個,到哪都立堅寨,未戰先固守的主,他們又能有什么辦法。
正如李克用居高而望幽州大營,陳從進在對岸,也在觀察著李克用的大營。
直到今天,陳從進才解除了心中的疑惑,原來李克用不是不想走,而是被軍卒,倒逼著不能走。
一開始,陳從進還以為這會不會是李克用的驕兵之計,要讓自已誤以為李克用軍心大亂,屆時驕縱自大,李克用再尋機破敵。
但隨著連續捕捉了數十名敵突騎斥候,在嚴刑拷打下,這些人皆招供,言李克用軍中,爆發了兵變。
這對陳從進而言,倒是個意外之喜,萬萬沒想到,獨眼龍李克用,也有兵亂的一天。
就在這時,楊建略有些感慨的說道:“昔年,諸葛武侯與司馬懿對峙于此,今日大王兵臨于此,倒頗有些相似。”
陳從進聞言,目光微動,他心中也有些感慨,只是正要說些什么感慨的話,一旁王猛的聲音,瞬間就把這股氣氛,給破壞的干干凈凈。
“司馬懿?不就是那個篡了漢家江山的司馬懿?楊親事,某看你這個比喻,很不妥當啊。”
楊建一愣,臉色頓時一變,他急聲道:“大王,這……這這……這屬下不是這個意思。”
陳從進擺擺手,要不是王猛,他也沒想到這層,這簡直就是胡說八道,居然拿自已跟司馬懿相比。
這時,陳從進心頭一驚,不對,娘的,好像還真有點相似,司馬懿篡了漢家的江山,自已不也打算篡了唐室的江山?
本來很不錯的心情,就這么一下子,就不好了,陳從進瞪了王猛一眼,罵道:“你這廝,都這么大年紀了,怎么還是跟以前一樣,成天胡說八道,去去去,你回營去!”
王猛頓感莫名其妙,他這回沒胡說八道,明明是楊建比喻不恰當,自已就提了一嘴,大王的反應,何至于這么大。
王猛心中感嘆,大王這兩年,脾氣咋越來越壞了。
看著王猛離去的背影,陳從進轉頭看向楊建,讓他繼續說下去,此刻雙方對峙,戰事還沒那么快爆發,聽一聽前朝舊事,或許能給他幾分啟發。
見大王沒有生氣的樣子,楊建才放下心來,既然大王想聽,楊建便緩緩開口,繼續說道。
“蜀漢建興十二年,武侯傾三川之力,率十萬眾出斜谷,屯兵于這渭水南岸的五丈原,而這,也是他這一生中最后一次北伐。
彼時三川已經厲兵秣馬三年,糧用充足,一改往昔北伐糧盡而退的窘境,甚至蜀軍在這五丈原屯田耕種,打算長久駐軍,而司馬仲達,則率魏軍就駐扎在大王腳下這片平原上。”
陳從進也是翻過史書的,諸葛亮五伐中原的舊事,他當然是知道的,只是,有時候從書中看到的,和從旁人的視角中所聽到的,那是兩種不一樣的感觸。
陳從進一邊聽著楊建的話,腦中一直在思索,突然間,他靈機一動,腦中瞬間有了個好主意。
“你說,本王要是也像諸葛武侯一樣,給李克用送一套女人的衣服,他會不會氣的當場就要和本王決一死戰啊?”
楊建聞言一愣,這事,他怎么可能會猜的準,大王不像諸葛武侯,而李克用也不像司馬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