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乾寧二年,二月下旬,楊行密率軍進駐盱眙,而劉鄩則在淮水對岸,兩軍隔江對峙。
而在淮水之上,可謂是桅桿如林,兩百余艘船只,正在淮水上耀武揚威。
正如南人第一次看到北方大規模騎兵時的震驚一樣,北人望見這么多船,一時間也是望洋興嘆。
在唐末這個時候,黃河還沒奪淮入海,淮河大段,都是河闊水深,沒有水師戰船,想輕易過河,那基本上很難實現。
劉鄩看到淮河后,也是感嘆自已想的太天真了些。
因此,在臨淮,劉鄩急遞文書,請大王發三會海口的水師,南下助陣。
要是拿陳從進現在的水師和楊行密相比,那還真是相形見絀。
陳從進這么多年了,倒也不是說一點水師都沒整出來,在三會海口的水師大營內,陳從進還是整出一百七十余艘的戰船。
其中有大型樓船十五艘,中型斗艦四十六艘,剩下的都是各式走舸,游艇,還有一些新式的車輪船。
這車輪船是專用于內河作戰,無需船帆,在船體兩側安裝人力踩踏驅動的木葉輪推進。
這其實是早期機械動力船舶的探索,而這種船只的,是唐宗室名臣李皋所發明的。
陳從進第一次看到這種圖紙的時候,還真感到有些驚喜,不過,他也沒水上作戰過,對水師的了解,著實不多。
………………
劉鄩和楊行密對峙淮河,本來劉鄩打算一邊耗著,一邊出動偏師,把淮北之地,尚未降服的宿州,濠州諸城,一一打下來。
但沒想到,楊行密到了盱眙后,看到劉鄩大軍云集于臨淮,楊行密頓時就察覺到一絲良機。
楊行密當即召來水師大將李紹興,面授機宜,楊行密言:“劉鄩全神貫注在淮河北岸,淮北諸城新附,你領戰船百艘,載千余銳士,由淮河溯流而上。
入泗水,直搗他后方腹地,不必攻堅死戰,只管擾其糧道,焚其積聚,殺其戍卒,驚其州縣,讓劉鄩前不能戰而后不能安也?!?/p>
李紹興聽得的心潮澎湃,要說恨,他是恨死了陳從進,要不是此人,他還好好的待在登州當刺史呢。
一時間,淮上舟帆齊發,直沖泗水而上,這么大的動靜,斥候當即是急報劉鄩。
劉鄩聞言,臉色凝重,淮北之地剛定,可謂是城防單薄,戍守零散,李紹興水師突至,自已又沒水師,那肯定和自已步軍南下時一樣,是如入無人之境。
事已至此,劉鄩當即命何魯不將手下的騎兵,沿著泗水方向,一路巡視,但有水師登陸,則速速回報。
不過,這不代表劉鄩就沒法子,僅僅思索片刻后,劉鄩便下令,伐附近林木,削成粗長木樁。
并運至泗水入淮河交匯處,于水下層層打入,現在楊行密水師過去了,等他再回來的時候,可就出不去了。
不過,楊行密也不是毫無準備,李紹興沿泗水而上時,淮南軍手中仍有戰船,依然巡弋河面。
劉鄩的動作一開始,淮南水師便全力阻止攔河之舉。
………………
就在淮河之地,劉鄩和楊行密斗智斗勇之時,遠在長安的陳從進,已經開始了清洗朝廷的動作了。
在乾寧二年,二月二十日時,李籍正式在朝堂上提出,要遷都洛陽。
李籍在朝堂上,洋洋灑灑的說道:“臣聞王者建都,必據形勝,以鎮萬方,今關中頻年兵戈,宮闕凋殘,京畿荒涼,糧運艱遠。
而河洛舊都,居天地之中,控燕趙,引江淮,漕運四達,民物殷阜,乃帝業萬世之宅也?!?/p>
此言一出,群臣一時啞然。
從天子回返長安后,陳從進控制關中,這長安城內,就一直有風聲,說陳從進要把朝廷遷往洛陽。
但這一直是傳言,誰也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坊間百姓瞎傳的。
可當李籍一開口,大家就知道,這是真的,陳從進確實想將朝廷遷往洛陽,誰不知道李籍就是陳從進的嘴巴。
李籍以為,宰相鄭昌圖,僅僅是大王一句老了,就能把他趕走,現在說遷都,這幫朝官,應該沒人敢跳出來反對。
但事實恰恰相反,僅僅是沉默片刻,反對聲就此起彼伏。
其中反對最激烈的有宰相韋昭度,陸扆,禮部侍郎李磎,御史大夫裴贄,宗正卿李滋等。
其中,韋昭度直言道:“國之根本,宗廟陵寢,俱在長安,且國家百年帝都,豈可輕動?”
耍嘴皮子,李籍也是不遑多讓,他大聲說道:“長安僻在西隅,關河阻險,緩急難以應援四方,洛陽居中御外,北臨大河,東望徐兗,南控荊襄,號令天下,如臂使指,諸侯不敢輕覷,朝廷威權可復振?!?/p>
這話,把韋昭度都給氣笑了,還朝廷威權復振?這不是把所有人當傻子哄嗎?這世上,誰不知道,朝廷威權旁落,陳從進可謂是功勛卓著。
兵部侍郎,尚書左丞陸扆疾聲道:“關中山河四塞,足以固守,若輕去舊都,是自棄形勝,動搖根本,四方聞之,必謂朝廷孱弱,奸雄愈肆,非所以威天下也?!?/p>
李籍怒道:“你把話說清楚,誰是奸雄!”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別人都不急,何以李舍人如此急不可耐的跳出來?”
“陸左丞,朝堂議事,尚需注意分寸?!?/p>
韋昭度拉了個偏架,而李籍聞言,卻是哼了一聲,又說道:“關中屢屢兵亂,田疇荒蕪,歲入寡少,所需所費,皆由外而入內。
這一路上,那是轉輸勞費,民不堪命啊,而洛陽土沃民稠,漕路通暢,外加河南尹張使君,已經修筑宮殿,陛下一入洛陽,亦無需大興土木,這有何不妥。”
這時,李滋冷冷的說道:“昔日董卓強遷漢帝,由洛陽入長安,如今倒是反過來了,要由長安遷洛陽,就是不知,當今天下,誰是董卓?”
此言一出,大殿一時沉寂了下來,李籍死死的盯著李滋的臉,良久之后,突然展顏一笑,道:“今天下,眾正盈朝,宗正說笑了,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