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凝雖決意堅守襄州,不過,唐末的襄州城尚未發展出宋末那種以漢水為軸,襄樊聯動的雙城格局。
所謂的雙城風格,是?宋元在長期戰爭壓力下逐步形成的獨特城市防,?當然,此時對岸的樊城也已存在,不過更多是用于商旅停駐。
在陳韜大軍壓境之前,趙匡凝下令,快馬傳檄郢,隨,鄧,唐,房諸州,命其即刻抽調各州州兵,多攜糧草軍械,趕赴襄州集結,全力固守城池,以抵御幽州大軍來犯。
傳令快馬疾馳各州,郢州趙匡景,隨州趙匡璘,鄧州國湘,房州趙匡明接令后,那是沒有絲毫耽擱,當即帶上兵馬軍械,星夜奔赴襄州。
可唯獨唐州刺史趙璠,接到調兵令后卻遲遲沒有動靜,非但不肯派遣一兵一卒馳援襄州。
趙璠認為,幽州大軍勢不可擋,況且如今天下形勢已明,再打下去,不過是螳臂當車。
就以目前形勢而言,趙匡凝必敗無疑,為求自保,趙璠當即派遣兒子趙德,秘密離開唐州,前往陳韜軍中遞交降書,主動請降。
說起這趙德,素來性情兇戾殘暴,仗著父親是唐州刺史,在唐州地界橫行霸道,無惡不作。
這世上,就是有些人,成天成天的干壞事,對趙德來說,其父已是唐州的土霸王,他自幼生活優渥,平常的富貴日子,對他已經沒什么刺激性。
只有搶掠良家妻女,欺壓市井百姓時,看著對方又恨又怕的模樣,才能讓他感受到什么是快樂。
在前幾年的時候,李籍因為朱家兄弟的事,被陳從進冷落了一段時間,李籍還被發配到陳州,而在當時,李籍就曾動過心思,要利用起這個趙德。
而隨著陳州兵亂,李籍一時間也沒顧的上趙德,再之后,李籍又被陳從進召了回去,不過,在離開之前,李籍還是讓緝事都的沈良,派人去拉攏趙德。
而時間一久,這種特意拉攏,那還是頗有成效,趙德自認為自已很有價值,否則的話,梁王怎么可能特意派人拉攏自已。
當然,趙璠的歸降,這和趙德還是有很大的關系,但人最怕拎不清自已,這個趙德的內心深處,居然還想著,能借這個功勛,混一個節度使當一當。
而陳韜得知趙璠要降,那一開始確實是挺高興,只是很快,緝事都劉小乙就將趙德的品性,在唐州的種種惡行,以及李籍曾密令沈良拉攏趙德之事,一五一十稟報上去。
陳韜聽罷,眉頭不由的皺起,那眼神里,是帶著鄙夷與厭惡,這個紈绔子弟,光是聽著這些惡行,便讓他心生殺意。
但他知道,眼下大戰在即,心中無論多么厭惡,他還是得忍住。
眼下南征,是關乎自已的立身之本,唐州歸降,那正是拉攏,瓦解趙匡凝布防的關鍵時機。
這趙德雖是惡貫滿盈,卻能作為動搖趙匡凝軍心的棋子,暫且留著他,加以利用,倒也能為南征省去不少麻煩。
至于將來,那等到戰事結束后,陳韜都不需要親自動手,只需輕微的暗示,那自然會有一堆人,搜集趙德的罪證。
沒過多久,趙德便身著錦袍,帶著百余名親隨,一路策馬趕往陳韜大軍駐地。
臨行前他還滿心傲氣,自覺是帶著唐州歸降的大功勞而來,是陳韜求之不得的助力,那一路上,是昂首挺胸,言談舉止間盡顯跋扈姿態。
可等他行至陳州大營外,沿途隨處可見的游騎斥候就不說了,單說抵達大營后,那連綿數十里的大營。
還有那無數,密密麻麻的甲士,一眼望不到邊的大軍,氣勢磅礴,肅殺凜冽的氣息撲面而。
這般森嚴規整,兵力雄厚的軍陣,是他在唐州從未見過的,在這一刻,趙德臉上的狂妄之色,開始消失了。
原本的驕狂沒有了,便是連腳步都不自覺放輕,老老實實跟著引路者,往主帳走去,再不敢有半分放肆。
可這份安分,在他踏入帥帳,見到端坐主位的陳韜時,心中又升起濃烈的嫉妒心。
俗話說,一樣米養百樣人,前倨后恭的人有,但像趙德這般,在短短的路程中,心情如此跌宕起伏的,那還是少見了些。
趙德在唐州,自認為自已是少年得志,當然,現在的趙德也不年輕了,對面的陳韜年歲更小。
這般年齡,身居高位,既是南征主帥,又兼陳州行營招討使,持節陳,許,汝,蔡,潁諸州軍事。
還領宣武軍節度留后,檢校尚書右仆射,河南道馬步軍都虞候等重職,年紀輕輕便手握如此大權,如此風光,嫉妒心,一下子就填滿了趙德的內心。
趙德心中暗罵,這陳韜不過是仗著其父的權勢,才能坐擁重兵,身居顯耀高位。
只是他趙德論狠辣不輸人,卻只能在唐州做個刺史之子,越想心頭那股戾氣就越重。
不過,大事要緊,趙德還是知道的,他強壓著心頭的復雜情緒,按照禮節草草行了一禮,態度算不上多恭敬,開口便直奔主題。
“世子,我父愿率唐州全境歸降,獻城歸附,不知世子準備給我父子何等賞賜?”
他話音剛落,陳韜抬眼,看著趙德,此人之跋扈,更甚乎自已所料。
“軍中只有將軍,沒有世子。”
語氣的冰冷,趙德還是聽的出來,這番話,讓趙德臉色變的不好看了。
他這才想起眼前之人是手握生殺大權的大軍主帥,不是他在唐州可以隨意拿捏的百姓。
趙德心頭一顫,再也不敢擺先前的姿態,連忙躬身改口,聲音都低了幾分:“回稟大帥,是某失言了。”
陳韜對他前倨后恭的模樣,眼底的厭惡更深,不過,在面上,他依舊不動聲色,只是淡淡的開口問道:“你父子獻唐州歸降,也算有功,你想要什么?”
一聽這話,趙德眼睛瞬間亮了,他現在又忘了自已的身份,也沒掂量自身的實力。
趙德一張嘴,那就是獅子大開口:“我父想要接任山南東道節度使,大帥若答應,這唐州之地,皆為梁王所轄……”
說到這,趙德頓了一下,隨即接著開口道:“不,只要大帥答應,某敢保證,奪取襄州,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