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總是有些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更何況,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人平素里裝的正兒八經(jīng)的,但沒經(jīng)歷事,這人究竟是個什么樣的性子,又豈能知曉。
這個陳漢晟,壞的不僅僅是陳從進的事,也把櫟陽守將給坑的很慘,大伙都準備降了,要靜靜的等待長安大戰(zhàn)的落幕。
可在這個關(guān)頭,非要整出這個幺蛾子做什么,現(xiàn)在好了,陳漢晟的腦袋掉了,再也接不起來,而大伙也不知道陳從進會不會暴怒,然后把整座櫟陽城全屠了。
畢竟,陳從進在關(guān)中的名聲,向來都不怎么好,幽州胡帥,安祿山第二的名頭,在關(guān)中從來就是陳從進的代名詞。
可事到如今,櫟陽守將也顧不得許多,急忙喚來心腹,快馬加鞭去幽州大營匯報,希望能得到武清郡王的原諒。
表示使者被殺,不是大伙的本意,實是此人跋扈太甚,有人怒而揮刀,確實是突發(fā)事件。
守將把陳漢晟貪索無度,口出狂言的惡行,詳細的寫了一整頁紙,并表示,這些全是真的,可以徹查。
而那個動手之人,也是當場被控制住,無論怎么說,你動手殺使者,就是把所有人都給坑了。
………………
而陳從進此時,卻是志得意滿,沿途所來,皆望風而降,真可謂是所向披靡,除了在華陰碰上了點抵抗外,余者再無阻攔之輩。
這與當年攻朱全忠時,那是大不相同,打朱全忠,幾乎是一城一城硬啃,而宣武軍也頗為能打。
哪像李克用,對于治下,不顧民生,忠心死守者寥寥,由此可見,從一個統(tǒng)治者的高度來看,朱全忠確實要強過李克用。
乾寧元年,十一月十二日,陳從進入駐渭南,而直到這個時候,李克用僅僅是將大軍集結(jié)起來,并派沙陀精騎與踏漠軍,在長安郊外進行殘酷的斥候戰(zhàn)。
而就在陳從進準備兵發(fā)長安的關(guān)鍵時刻,櫟陽守將派人的急報,還真給陳從進氣的不輕。
沒想到啊,自已的手底下,居然還有這么蠢的人,陳從進是當即召來楊建,劈頭蓋臉的一頓罵。
楊建被罵的是汗流浹背,大王威勢愈發(fā)驚人,更何況這次確實是楊建挑人,挑出了大過錯來。
“小乙,派人去查,把此間事,從頭到尾的查個清清楚楚!”
“是,大王,屬下親自去查。”
而無論陳漢晟是個什么樣的人,作為使者,又豈容他人擅殺,那個動手的,不管多么憋屈,他注定是死路一條。
如果連使者被殺都可以原諒,那豈不是讓人以為,他陳從進軟弱可欺。
于是,陳從進下令,先將動手之人處斬,同時,將使者隨行的軍卒,連同緝事都暗藏的探子,悉數(shù)控制起來。
如果櫟陽之事是真的,那說明緝事都的探子,也和這個陳漢晟狼狽為奸,否則的話,陳漢晟絕無可能如此猖狂。
與此同時,陳從進也嚴令楊建,日后再派使者,無論多么急切的情況下,都要有正副二使,絕不可抱有僥幸的心理。
使者在櫟陽被殺,算起來只是小事,不過,陳從進這么多年了,使者被殺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可也不知道為何,自從來到關(guān)中后,短短數(shù)日時間,使者就死了兩。
也可能是關(guān)中這塊地,有些克使者這個職業(yè)吧。
………………
乾寧元年,十一月十三日,陳從進再次從渭南出發(fā),直驅(qū)長安。
幽州大軍列陣于野,步卒如山,鐵騎如潮。
長安,大唐的國都,多少年了,幽州軍終于再次抵達了長安。
在陳從進的印象中,好像除了安史之亂時,幽州軍大規(guī)模入長安后,再沒有河朔三鎮(zhèn)的大軍,距離長安如此之近。
望著前后左右,那戈矛如林,旌旗蔽日的步軍,那真是一望無垠,行則地動,止若山岳。
戰(zhàn)馬昂首嘶鳴,蹄聲震地,塵煙四起,精騎往來馳突,鋒銳畢露,這樣的威勢,不由的讓人生出一股,男兒當如是也的感情!
二十年間,篳路藍縷,方有如今盛況,而眼下的大軍,卻并非陳從進的全部兵力。
高文集已經(jīng)率河東軍從霍邑南下,而魚臺大營的劉鄩,亦有數(shù)萬部眾,還有契丹,奚部的牧騎未征伐,甚至還有渤海之眾。
到如今,陳從進已經(jīng)不缺軍隊,不缺將領(lǐng),錢糧雖不能說可隨意支應,但也擺脫了當年困頓的境地。
而陳從進都已經(jīng)逼到這個份上了,李克用卻還未有所動作。
所有人都能看懂的事,李克用沒理由看不出來。
說穿了,其實就是李克用自已沒信心。
他對關(guān)中軍的戰(zhàn)斗力沒信心,如果說,他手中全是沙陀精騎,那他或許敢和陳從進玩精騎突臉的戰(zhàn)術(shù)。
但可惜不是,軍中的沙陀騎兵數(shù)量嚴重不足,別說擴充了,甚至連當年在大同的規(guī)模,都未恢復。
直到現(xiàn)在,也不過六千沙陀騎,況且,李克用早就察覺到,自從他把沙陀諸部遷移到關(guān)中后,諸部墮落腐化的速度,實在太快了些。
這么說有些不合適,的是說所有的沙陀部民,都過上了錦衣玉食的生活,當然,中高層的生活確實好過了,而底層的牧民,也不再放牧為生。
這些牧民在關(guān)中久了,李克用又給他們分田了,那自然而然就改變了生活方式。
沒有放牧,那騎兵的質(zhì)量就直線下降,再加上戰(zhàn)馬獲取的渠道,再不如曾經(jīng)便捷,這也是時間尚短。
如果說,讓沙陀諸部再在關(guān)中這樣待個二三十年,那原先的傳統(tǒng),恐怕更會消散一空。
而此時的關(guān)中局勢,很是詭異。
雙方明明沒有大規(guī)模的交戰(zhàn),李克用依然在長安,朝廷也還在長安,而陳從進除了行軍,還是行軍。
可是整個關(guān)中都在給人一種十分緊張的氣息,仿佛一場決定天下的戰(zhàn)事,隨時都會展開一樣。
當然,這種感覺是對的,這場戰(zhàn)事,確實能改變天下,只是說,此戰(zhàn)的懸念,并不高,因為陳李雙方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