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比,李克用如今的實力,是遠勝他最難的時候,他逃到韃靼時,甚至連父親李國昌都被那些韃靼人所殺。
可如今,他尚有兵數萬眾,又據關中,川蜀,實力比起往昔,那強了何止十倍。
可不知為何,在面對陳從進這個宿敵時,他竟有一種無力感。
多少梟雄,一個又一個的倒在陳從進面前,難道如今又要輪到自已了?
李克用知道,現在陳從進已經沖入關中,幽州軍大舉進攻長安,已經是不可避免了,以自已如今在長安的兵力,怕是根本擋不住陳從進。
在急切與慌亂下,李克用是一面將長安外圍州縣的丁壯,州兵,大肆收攏至長安。
一面緊急遣使,命保塞軍節度使李克修,趕緊帶上州兵回防,都到這個地步了,李克用先前看不上的軍隊,就是湊數,也得先拉回來。
同時李克用又派人,前往夏綏請李思恭出兵馳援,別說什么年老體衰,按李克用的想法,李思恭就是用讓人抬著,也得出兵襄助。
當然,李克用知道李思恭的身體,是真的很差,不是什么裝病的戲碼,只是李克用希望李思恭,能看在大唐的份上,出兵拉自已一把。
只是,如今時移勢變,當初李思恭可以跟著李克用一起出兵,可現在陳從進已經攻入關中了,李思恭還會不會出兵,那就要打個大大的問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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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局勢一變再變,而在南方,楊行密此時已返回宣歙。
征討鐘傳的大軍,在宣州進行休整,下一步,便要去解常州之圍。
宣歙三州十八縣,對楊行密而言,是比揚州,徐州,更為重要,因為此地,是楊行密敗退南方后,所親手掌控的地一塊地盤。
楊行密能拉起近十萬軍卒,宣歙之地,可謂是居功至偉,楊行密曾下令,清點戶籍,人口,并清查山中隱戶。
宣歙三州十八縣,戶口總計有近百萬之眾,宣歙之地,是楊行密治下,相當富庶的一塊地盤。
而有這么多人口,那北方的流民,是立了很大的功勞。
從古至今,南方的發展,都是和北方戰亂有著莫大的關系,漢末,晉末,南北朝,隋末,唐末,北方每一次大亂,南方就會迎來大開發。
北方乃至中原的戰爭,每一次都是規模宏大,因戰爭波及,而擔心遭難的百姓,那是一有機會,就往南逃。
而這也跟中原的戰爭太過殘酷有關,動不動就屠殺,劫掠,抽丁打仗,充當民夫,運輸軍糧,甚至直接以人為糧。
比如李罕之,孫儒這種似人生物,碰到這種軍頭,也難怪百姓要往南逃,再不逃,那都得像河中一帶,幾無人煙啊。
當然,南方的發展,肯定不僅僅是靠流民撐起的,大部分都是鄉中有名望的家族南遷,然后百姓跟著一起走。
遷移他鄉,人生地不熟的,大家族自然也是希望跟著的人多一些,到了地方,也能守望相助。
這些大族有書籍,有文化,有錢糧,甚至還有工匠,這對一個地方的發展,是有很強的幫助。
就是讓楊行密有些不爽的是,自從陳從進滅了朱溫后,往南跑的流民,那是肉眼可見的少了。
朱溫,朱瑄,朱瑾這幾個老冤家,都相繼栽在姓陳的手里頭,而中原戰事一停,那百姓能在當地生存下去,那自然沒什么人還要背井離鄉,跑到南方去討生活。
“臺蒙守城頗有方略,某還是放心的,錢镠短時間內,是打不下來。”
一旁的嚴可求低聲道:“大王,以屬下之見,還是要小心一些,錢镠此人,頗為善戰,也非尋常蠻夫。”
說到這,嚴可求頓了一下,又道:“屬下擔憂的是,聽說武安馬殷已經出兵袁州,若是鐘傳頂不住,怕是咱們此次出兵,白白替這些蔡軍余孽做嫁衣啊。”
一說到這,楊行密也有些無奈,自已的運勢是不錯,可那幾個蔡兵余孽的運氣也挺好的。
就那點人逃出去,還能在郴,潭,衡諸州打出局面來,現在還出息了,居然敢去打袁州,那下一步是不是要覬覦自已剛剛奪下來的洪州之地。
不過,洪州是堅城,楊行密留了田覠駐守洪州,想來是沒什么問題,當務之急,還是要解常州之圍。
“洪州那邊,某不擔心啊。”說到這,楊行密長嘆一聲。
“大王有何顧慮?”
“吾所憂者,乃關中。”
嚴可求一時無言,他當初老早就勸楊行密,當全力以赴,配合趙匡凝共同出兵,討伐陳從進。
可結果呢,楊行密不聽啊,還把趙匡凝給騙的團團轉,雖然現在打下洪州,可這里頭的利弊得失,還真不能說全是楊行密占便宜。
因為北方戰事的消息,已經陸續傳到南方來,雖說現在陳從進已經攻入關中的最新消息,楊行密還不知道。
但是王珂投降,趙匡凝兵敗陳州的消息,楊行密是已經收到了。
河中軍已經完了,趙匡凝短時間內也無力再威脅陳州,聽說趙匡凝連先前奪下的蔡州,都不敢留兵駐守。
趙匡凝只是讓潰兵,把早就殘破的蔡州,再劫一遍,以提振一下低迷的軍心。
想到這,嚴可求忍不住說道:“大王,先前王遣使,相約守望互助,可如今……唉,我等便是真出兵北上,恐怕趙匡凝亦不信矣!”
楊行密聞言,并不答話,男兒大丈夫,一口唾沫一顆釘,既然都決定戰略向南,那就不會再猶疑不定。
反正現在說什么都晚了,一切都已成定局。
良久之后,楊行密淡淡的說道:“別想太多了,先把錢镠按回去,看是否有機會,把蘇州之地再奪回來,錢镠這幾年的日子,過的是太愜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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