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陸凡的疑惑。
道祖既不點破，也不胡謅，就這樣安靜的，充滿深意地微笑著。
“道祖！您笑什么啊？”
陸凡被這笑容看毛了。
“您倒是說句話啊！”
“這中間到底藏著什么我不知道的玄機？！”
“您好歹給我指條明路......”
陸凡剛張開嘴，那個“路”字還卡在喉嚨里尚未吐出。
鴻鈞道祖微笑著，端起了面前的粗瓷茶杯。
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呼——”
剎那間！
陸凡只覺得眼前的整個混沌空間，猛地泛起漣漪！
石桌，茶杯，那個盤著核桃的地中海老頭。
一切的一切，在這口輕氣面前，如同脆弱的鏡花水月般，轟然破碎，化作無數的流光碎片倒灌進陸凡的瞳孔！
“嗡嗡嗡——！”
強烈的眩暈感瞬間擊穿了陸凡的神識。
下一秒。
“呼啦——！”
凄厲，陰冷刺骨的九幽罡風，狠狠地刮在了他的臉上！
“啪滋——轟隆！”
震耳欲聾的雷鳴聲，夾雜著紫極天雷在云層中翻滾的恐怖爆裂聲，毫無防備地灌滿了他的耳膜！
緊接著，是渾身高下那被撕裂，被灼燒，被碾碎的，鉆心剜骨的劇烈痛楚，重新將他的意識淹沒！
“嘶——！”
陸凡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血沫順著他的嘴角流進了衣襟。
那拇指粗細，布滿金色符文的捆仙索，死死地勒進他皮開肉綻的琵琶骨里。
肩膀的抽痛感讓他瞬間清醒。
陸凡睜開眼睛。
冰冷粗糙的觸感從后背傳來。
那是斬仙銅柱。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向前看去。
那四口散發著驚天殺機，流轉著猩紅，暗紫，碧綠，慘白四色光芒的誅仙四劍，正靜靜地懸浮在他的頭頂上方，發出微弱的警惕劍鳴。
而在那四口劍的中央上方，腳踏虛空，身披八卦仙衣的通天教主，正背負雙手，孤傲絕倫地俯視著下方。
再往下看。
玉皇大帝的九龍輦金光熠熠。
如來佛祖的九品金蓮佛光普照。
廣成子，鎮元子，真武大帝，伏羲氏......
漫天的神仙，佛陀，星君，菩薩。
無論是臉色鐵青的，還是暗自竊喜的，無論是正襟危坐的，還是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
全都完完整整，原封不動地呈現在他的眼前！
世事大夢一場。
......
三十三層天外。
兜率宮。
這座孤懸于三界之外，萬古清凈的道門祖庭，此刻大門緊閉。
宮內，八卦爐中的六丁神火正“呼呼”地燃燒著，散發著足以融化大道的恐怖高溫。
偌大的丹房之內，放著兩個蒲團。
蒲團上，坐著兩個人。
左邊一位，鶴發童顏，一襲極簡的太極道袍。
手里拿著一把芭蕉扇，正有一搭無一搭地扇著爐火。
太清圣人，太上老君。
右邊一位，面容威嚴，不怒自威。
頭戴玉清蓮花冠，身披七十二色霞光，周身隱隱有萬朵金蓮生滅。
玉清圣人，元始天尊。
這兩位洪荒三界真正意義上的執牛耳者，此刻并沒有像底下那些神仙一樣，盯著南天門的鬧劇看。
他們面前擺著一個小小的紫金葫蘆。
老君從葫蘆里倒出一粒廢丹，看了看，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廢鼎里。
“三弟這性子，終究還是沉不住氣。”
元始天尊微微垂眸，看著跳躍的爐火，冷峻的臉上閃過復雜之色。
“當年一別，他在紫霄宮里關了一千多年。”
“這脾氣，非但沒磨平，反倒是越發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劍了。”
元始天尊緩緩抬起頭。
“不過。”
“他今日這般不管不顧地沖出去，倒也替咱們，試探出了老師的底限。”
“老師居然真的沒管。”
老君笑了笑，手里的芭蕉扇頓了頓。
“老師既然不管，那就說明，這天道，真的松動了。”
“量劫將至，規矩，也就不再是死規矩了。”
丹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六丁神火燃燒的劈啪聲。
片刻后。
“大兄。”
“有些話，下面那些人看不透，但你我心知肚明。”
“在洛邑那個守藏室里，你和那小子待了六年。”
“你，是真的確認過了嗎？”
“他的體內......真的有那東西？”
老君看著元始天尊那凝重的神色。
非常干脆地點了點頭。
“確認過了。”
“千真萬確。”
“六百年前，在昆侖山外那場風雪里，你和三弟大打出手，逆轉時空。”
“那時候距離太遠，又被時空因果遮蔽，咱們都只是隱隱察覺到了那熟悉的氣機。”
“后來。”
“他到了我那守藏室。”
“我看了他六年。”
“做不了假。”
老君篤定地說道：“昔年紅云身死道消，遁入虛空的那一道鴻蒙紫氣，的確就在他的身上。”
聽到了老君這肯定的答復。
元始天尊眼中的熾熱僅僅維持了一瞬，便化作了濃濃的疑惑與不解。
“大兄。”
“既然你確認過了。”
“既然那東西真的存在。”
“你我都知道，西方那兩位，也絕對看出來了。”
“接引和準提那兩個老滑頭，為了西方大興，連臉皮都可以不要，這等成圣之基現世，他們怎么可能坐得住？”
元始天尊長嘆了一聲，有些無力。
“我不懂。”
“我總以為我能揣摩透老師的心意。”
“每一次，我都覺得我抓住了天道的脈絡，看懂了這大勢的走向。”
“可結果，往往是我理解錯了。”
“老師的心思，太深了。”
面對元始天尊的迷茫。
太上老君并沒有嘲笑，他非常理解這位二師弟。
在三清之中，元始最重規矩，最講究順應天命。
也正因為如此，他最怕算錯天命。
老君端起案幾上的清茶，抿了一口。
“二弟啊。”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老師如今已然合道，他就是天道，天道就是他。”
“天意難測，咱們做弟子的，在這棋盤里，本就不能去奢求看透執棋人的全盤心思。”
“咱們能做的，只是在這棋盤的規則里，找屬于咱們的落子之處。”
老君放下茶杯。
“不過。”
“對于陸凡此時的狀態。”
“對于西方那兩位為何按兵不動。”
“對于你心中的疑惑。”
“我在這八卦爐前，倒是琢磨出了一點門道。”
元始天尊一聽，立刻坐直了身子。
“大兄，愿聞其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