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謎底就在謎面上
“這就對了。”
觀音微微一笑。
“因為圣人被禁足了,他們出不來了。”
“但道統(tǒng)還要爭,氣運還要奪。”
“那怎么辦?”
“孫悟空大鬧天宮,老君只用了個金剛琢,把他關進爐子里煉了煉。”
“他為何不用更厲害的手段?為何不直接將其鎮(zhèn)壓?”
“甚至連那西方二圣,如今的接引準提兩位教主。”
“也只是在西游之時淺淺露了個面而已。”
“他們都在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量的邊界。”
“誰也不敢再像封神那會兒一樣,真身下場,祭出先天至寶,打個天翻地覆。”
“因為頭上有道祖看著。”
“所以西游這一路,最后的結果是什么?”
“是有驚無險。”
“大家都在規(guī)則之內玩游戲,誰也沒敢真正撕破臉。”
“這便是如今這三界的‘勢’。”
“一種微妙的,脆弱的,卻又不得不維持的平衡。”
“誰也不敢真的撕破臉,誰也不敢真的動了那根紅線。”
“所以,西游才沒有演變成第二次封神。”
“所以,這三界才有了這幾千年的太平日子。”
東王公聽著這番剖析,眼中的神色變幻莫定。
他沉默了良久,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
“尊者看得透徹啊。”
“我雖久居東海,但也算是從那個茹毛飲血的年代活過來的。”
“我母親太元圣母,當年跟我講過太古洪荒開辟之前的事兒。”
“后來親歷了羅喉之劫,見證了道祖成圣。”
“龍漢初劫,龍鳳麒麟三族大戰(zhàn),把那洪荒大地打得是支離破碎。”
“巫妖大劫,那是更慘,天柱不周山都給撞斷了,天河倒灌,若非女媧娘娘補天,這世上哪還有人族?”
“相比之下,現在的這些個爭斗,確實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道祖慈悲。”
“他老人家這一手禁足,雖然委屈了那幾位圣人,但卻是保全了這億萬生靈。”
“若是任由那幾位爺再折騰幾次,這四大部洲,怕是早就化作混沌灰灰了。”
東王公說到這兒,忽然話鋒一轉,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觀音。
“可是尊者。”
“你繞了這么大個圈子,講了這么多封神舊事,又講了這圣人禁足的規(guī)矩。”
“道理我是聽明白了。”
“圣人不能出,也不敢出。”
“但這跟如今陸凡這檔子事,又有什么關系?”
觀音尊者聞言,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緩緩綻開了一抹笑意。
“帝君。”
“謎底,就在謎面上。”
東王公一怔。
他皺起眉頭,那幾根稀疏的翎羽隨著他的動作抖動了兩下。
“尊者,我不修禪機,也不愛打啞謎。”
“你有話直說。”
“帝君方才問,為何鬧到這般田地,幾位圣人卻出奇一致地保持了沉默。”
“這問題本身,便是答案。”
東王公眼中的疑惑更甚。
他雖然活得久,地位高,但他是先天神祇,生來就是這副模樣,這副脾氣。
他講究的是直來直去,是大開大合。
對于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尤其是涉及那幾位站在云端頂層的大能的博弈,他確實有些霧里看花。
他生平最煩這幫修禪的人打機鋒,說話只說半截,讓人猜得心焦。
“尊者,咱們能不繞彎子嗎?”
“你剛才說圣人不敢出,不能出,這我懂。”
“可現在的情況是,他們不僅沒有置身事外,反而一個個都在那兒搞些如果不清不楚的小動作。”
“老君送藥,通天送劍,西方那位閉口不言。”
“這......”
觀音見他真的急了,笑著說道。
“封神之后,圣人禁足。”
“這是鐵律,是天條,是懸在他們頭頂的一把利劍。”
“可圣人畢竟是圣人。”
“他們證的是混元道果,歷的是萬劫不滅。”
“帝君覺得,像他們這般站在眾生之巔的存在,會甘心被一道法旨,永遠地困在那冷冷清清的道場里,看著這三界風云變幻,自已卻只能做個局外人嗎?”
東王公沉默了。
換做是他,在那東海方諸山待了幾萬年,都覺得骨頭要生銹,恨不得出來找人打上一架。
更何況是曾經執(zhí)掌大教,一言可決天下興亡的圣人?
那是何等的寂寞?
那是何等的不甘?
誰愿意從執(zhí)掌天地的棋手,變成只能在場邊看著的看客?
他一下子恍然。
“所以,他們在試?”
“他們在試探道祖的底線。”
“他們在試探那道禁足令的邊界。”
“他們在想,既然真身不能出,那三尸化身呢?”
“既然不能直接出手毀天滅地,那在規(guī)則之內,稍微撥動一下因果呢?”
東王公眼中精光一閃,感覺自已觸摸到了什么。
他畢竟是活了無數歲月的大能,雖說性子急了些,但這見識和悟性,卻也是頂尖的。
既然圣人被禁足,不能真身下界。
那他們這漫長的歲月里,在那紫霄宮,在玉虛宮,在極樂世界里,都在干什么?
修身養(yǎng)性?
不可能。
到了他們那個境界,早就萬劫不滅,還修什么?
“西游?”
“正是。”
觀音微微頷首。
東王公一下子就懂了!
“百年前那場西游量劫,看似是佛門大興,道門退讓。”
“實則,那是幾位圣人之間,一次心照不宣的試探。”
“靈臺方寸,斜月三星,傳授悟空神通。”
“老君常駐天庭,看似無為,可在那大鬧天宮之時,他為何要出手?為何要把孫悟空關進八卦爐?”
“他若真想殺那猴子,何須費那般周折?”
“再到后來,接引圣人在凌云渡駕駛無底船,親自接引唐僧師徒成佛。”
“這也是在試。”
“他們在一點一點,一步一步,在那紅線的邊緣游走。”
“道祖,是默許的。”
“默許了三尸化身在一定程度上的代行!”
他原本以為西游只是一場佛道兩家的利益交換。
沒想到這背后,竟然藏著這般驚天的算計。
“西游一役,三位圣人雖然出手隱晦,但終究是動了。”
“道祖未曾降罪,這便給了他們一個信號。”
“道祖是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與之相對的,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在西游的時候,卻安靜得像個死人。”
“封神一戰(zhàn),這二位是罪魁禍首,通天更是差點毀了洪荒。道祖對他們的盯防,那是嚴之又嚴!”
“西方二圣和老君屬于從犯,情節(jié)較輕,所以敢試探。”
“他們忍了,憋了。”
“但這并不代表他們甘心!”
“他們看著別人在西游里占了便宜,試出了深淺,心里頭能不癢癢?”
“他們也想動!他們也想知道,屬于他們的那條紅線,到底寬了沒有,松了沒有!”
“這幾百年來,他們一直在等。”
“等一個足以牽動三界,足以讓所有人都把目光投過去,足以讓他們名正言順出手的......契機!”
“陸凡!”
“如今的陸凡,就是那個契機!”
“而其他的圣人,都在等。”
“等那個被關得最久,怨氣最重,也最不安分的通天教主先動手!”
“所以......”
“所以剛才天庭之上,通天教主的誅仙四劍去了,但人沒去!”
“這老狐貍!”
“通天教主雖然性烈,但絕不傻!”
“他知道其他幾位都在盯著他,都想拿他當槍使。”
“所以他只送劍,不見人!”
“而其他的圣人,元始,接引,準提。”
“他們不說話,不動彈。”
“就是在死死盯著這四把劍!”
“若是道祖沒反應。”
“那就說明禁令松了!那接下來......這三界怕是又要群魔亂舞了!”
“若是道祖有了反應......那他們自然是樂得看通天再倒一次霉,自已則可以安然無恙!”
這其中的算計,這其中的博弈,讓他頭皮發(fā)麻。
他們把陸凡當成了投石問路的石子。
想通了這一切,東王公猛地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觀音。
“尊者!”
“是不是這樣?!”
“我說的對不對?這就是真相,對吧!”
觀音尊者此時才緩緩抬起頭。
她看了一眼激動得滿臉通紅的東王公,臉上露出了一抹標準的無可挑剔的微笑。
她單手豎掌,微微欠身。
“阿彌陀佛。”
“帝君。”
“這些話,可是你自已說的。”
“與貧僧,可沒半點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