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脊背肌肉微不可察地緊繃起來,渾身戒備。這道幻影格外厲害,知曉主君精髓,下一句便將她演繹得惟妙惟肖,聽得樊游怒火高漲,挑釁威力遠遠大于幻境中的人影。
“還是躲在水里溲便?”
如此挑釁,樊游忍無可忍,拍著水面怒道:“不是洗衣!不是洗澡!更不是溲便!”
張泱隨手將拆下的窗丟一旁。
“可你泡澡泡得起皴了啊。”
樊游:“……”
等一等,這好像不是欲色鬼的手筆。
他沒有著急跟張泱說話,而是閉目沉心去找欲色鬼,見到欲色鬼瑟瑟發抖,渾然沒了方才對他耀武揚威的威風模樣,他嘴角一抽,便知自己看到的張泱不是幻影是本尊。
睜開眼,樊游下意識想起身拱手行禮。
奈何虛軟雙腿不允許,他還意識到自己正坐在浴桶中,一旦站起來,里衣緊貼肌膚實在不雅。一時間,無盡窘迫溢滿心頭,逼得樊游惱怒,他恨不得找一條地縫鉆進去。
樊游勉強穩住局面,喑啞著嗓音道:“眼下窘迫,無法起身見禮,還請主君恕罪。”
張泱:“哦,沒事兒。”
樊游閉眼深呼吸。
“可否請主君移步?容我收拾一番?”
張泱反問:“為什么?”
NPC還使喚玩家了?
簡直倒反天罡!
有什么是玩家去不了的?又有什么是玩家不能看的?要知道那些閑得蛋疼的玩家一旦對什么萌生興趣,絞盡腦汁卡游戲系統BUG也要達成的,這就包括偷看NPC洗澡。
當然,張泱不偷看。
樊游被問得腦子都卡殼了。
不是,什么為什么?主君的文化水平已經低到連他這種請求都無法理解的程度嗎?
樊游咬牙切齒:“我要換衣服!”
張泱疑惑:“啊?但這算什么理由?”
觀察樣本們更換外觀從來都是當面來的。
偶爾網絡波動一下,衣服建模沒出來,先出來人體建模,那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我與主君口中觀察樣本不同!”
他真是服了。
究竟是怎樣一幫瘋人,居然連換衣服洗澡這樣的事情也不避著外人,視為尋常?
張泱:“哦。”
她彎腰將窗戶撿起來。
跳出窗,將窗戶擺回原位置。
樊游緩了好一會兒才讓四肢恢復一點力氣,吃力地將自己收拾干凈,張泱還未走。
不過——
樊游的家也被逛了個遍。
他面無表情地想著,萬幸家中沒什么不該存在的東西。攤上這么一個主君,碰上這么一個列星降戾,也不知哪一個更折磨壽數。
“你家里有老鼠。”
樊游已經看到了。
門前樹上吊著十來只被捆著尾巴的老鼠。
每一只老鼠都死得很安詳。
“主君此行可還順利?”
“順利,我又抓了一只星獸,叫大喵。”
樊游對張大喵不感興趣:“主君不在這段時日,天籥與車肆郡往來幾回,從中獲益良多,賬本正在此地,游去為主君取來。”
孰料張泱掏出一物:“你說這本?”
樊游面無表情:“嗯,正是。”
“賬本做得挺漂亮,就是利潤低了些。”不管是人皮還是毛毯都是稀罕東西,二者能換來的物資也多。盡管空手買賣也不該計較太多,可兩地通商一次,中間耗費的人力物力往上加,張泱瞧了心疼,總覺得中間商賺走差價。
落在樊游耳中卻是誤會了。
他回應有些強硬。
“一分一厘皆在賬上。”
張泱將賬本合上,道:“還是要盡快將車肆拿了,不給中間商賺走利潤的機會。”
樊游:“……”
哪里來的中間商?
再者——
“主君現在便要圖謀車肆?”
張泱道:“宜早不宜遲,宜快不宜慢。盯著這塊肥肉的人也不止我一個,前不久就有一個東咸郡的王霸。但他暫時被打發了。”
聽她娓娓道來,樊游收起雜念,大腦清明,念頭通達:“車肆郡不宜用兵馬強攻。”
畢竟不是他們的地盤。
天籥郡這個基本盤還是太小了。
哪怕張泱盡得民心,招攬流民投奔,但盤子就這么大,能從中募兵多少?再加上時間限制,招募的兵馬也無法短時間訓練成百戰精兵,更別說將這支兵拉去異地干仗了。
張泱來了精神:“愿聞其詳。”
對山中諸郡如何拿下,他與其他幾位已經商議模擬了數遍,最后意見統一,一致認為將車肆郡律元當做突破口:“律八風此人,能招攬最佳,不能招攬便不能讓她活著。天籥郡進軍山中一地,不可明目張膽從官道走,天江郡會有覺察,東咸郡也會警戒。”
作為獵物的車肆郡也會警惕。
此舉無疑是打草驚蛇。
“我等只能從東藩山脈那條山道派兵。”
如此一來,效率太低,兵馬還未集結就可能被收到消息的車肆郡駐兵合力滅殺了。
樊游正色解釋:“可即便派兵,也不能久戰,更不能驚動山中其他郡縣。當年那次東咸之禍讓諸郡冰釋前嫌,唇亡齒寒之下,他們也不能坐視不管,勢必要出兵共抗。”
張泱:“條件還挺苛刻。”
“所以,律八風才會是重要突破口。”樊游聲音冷淡卻堅定,“扶持她,兵變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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