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將軍您這可是折煞末將了！”
秦猛立刻飛奔上前，鄭重還禮：“莫說末將是將軍一手提拔，俺秦猛便永遠是飛虎衛(wèi)的兵！
何況，將軍您可是鎮(zhèn)北大將軍、幽州防御使，末將這點微末之功，又豈敢在將軍面前托大？”
“我等見過將軍，恭喜將軍！”
說話間，張富貴、劉鐵柱、王善、魯真、王良等將領(lǐng)早已整齊列隊，躬身行禮，聲震營寨。
唯獨烏維那個壯漢，依舊是那么拉轟。鶴立雞群般地抱著膀子，昂著頭打量趙起。趙起也看到了他，臉上肌肉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顯然還記得這個曾經(jīng)指著自己鼻子罵還要動手的渾人。遠處的趙平看到這一幕，也是忍不住直嘬牙花子“冤家路窄”，替這渾人捏把汗。
“秦猛，你隨我來，有事相商。”
趙起不再多看烏維，朝眾人擺手，對秦猛說了一句，便調(diào)轉(zhuǎn)馬頭，向中軍大帳方向而去。
秦猛應(yīng)了一聲，迅速吩咐張富貴、劉鐵柱等人加強營寨戒備，防止豹韜軍那些“臭老鼠”搞小動作。
然后，他只帶了王良、牛五及一小隊親兵，前往趙起的中軍駐地，被人引領(lǐng)到中軍大帳。
大帳內(nèi)，閑雜人等都已被屏退。
只剩下趙起與秦猛二人，相對而坐。
趙起先是露出一絲笑容，語氣緩和道：“首先，要恭喜你。朝廷正式拜你為安北將軍，兼領(lǐng)幽州團練使，開府建牙，位同三司。
從此，便是大周名副其實的高級將領(lǐng)，位高權(quán)重，有了自行辟署掾?qū)佟⑷蚊庀聦⒐俚臋?quán)利。這是陛下和朝廷對你的莫大信任和倚重。”
秦猛連忙躬身，態(tài)度恭謹：“全賴將軍提拔器重，若非將軍給末將機會，屢次委以重任，末將焉有今日？此恩此德，秦猛沒齒難忘。”
他話語誠懇，透著圓滑與世故，不忘些場面話：“末將定當(dāng)恪盡職守，守好邊疆，不負皇恩浩蕩。”
“好了，在本將軍面前就不必來這些虛的了。”趙起擺了擺手，臉色隨即一正，變得極為嚴肅。
“好處說完了，接下來要說些你可能還沒完全意識到的弊端，或者說潛在的風(fēng)險。你需心中有數(shù)，免得日后在官場上不知不覺著了別人的道。”
“請將軍指點。”秦猛也收斂神色，認真聆聽。
趙起沉吟片刻，開口道：“這第一點，你應(yīng)該已有所察覺。你如今身為安北將軍，手握實權(quán)，又簡在帝心，自然會成為各方勢力拉攏的目標。
而聯(lián)姻，是他們最常用也是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秦猛點頭：“末將明白。前幾日欽差蘇玨蘇大人，確曾隱晦提及此事。”
“蘇玨？”趙起眼中精光一閃，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容，“他背后代表的，是朝中清流言官一系。這些人，名聲是好，但有時過于固執(zhí)清高，且往往認死理、迂腐……成事不足。”
他話沒有說盡，但意思很明顯。
“末將多少清楚利害關(guān)系，已婉言謝絕了蘇大人的好意。”秦猛不等趙起細問，便果斷表明態(tài)度。
“這是你的私事，本將軍不便干涉。”趙起再次擺手，但語氣凝重地提醒，“不過，你得記住，朝堂上水很深，完全置身事外也非易事。
在這朝堂格局下，有時候需要有所選擇，至少在明面上要有所傾向，否則，可能兩邊都不討好，反而被認為搖擺敗不定，惹來麻煩。朝中有人，關(guān)鍵時刻，才有人為你說話。”
“這個……末將清楚。緊跟將軍腳步。”秦猛神色肅然，再次表態(tài)。心里卻有著自己的盤算。
在他看來，只要再過個三兩年，手下能練出三五萬能征善戰(zhàn)的精兵，火器坊裝備革新后，自身實力足夠雄厚，自然就沒人敢輕易得罪他。
聯(lián)姻站隊？暫時沒必要。
“那你不要參與朝堂之事。”趙起繼續(xù)說下一件事：“如今朝堂紛亂，派系傾軋，皇權(quán)式微。
陛下雖極為看好你，但也不得不權(quán)衡各方勢力意見。所以這次封賞，給了你重號將軍的名位，卻在錢糧、兵員補充等實權(quán)方面多有掣肘。此其一。”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著秦猛：“其二，朝廷對我，猜忌日深。我在幽州坐鎮(zhèn)二十余載，在虎賁軍中，根深蒂固，有些人寢食難安。
這次擢升我為鎮(zhèn)北將軍，而你則為安北將軍，兩個重號將軍同處幽州一地，這絕非尋常安排，其用意，你可明白？”
秦猛眼中寒光一閃，沉聲道：“挑撥離間，分而治之。想讓將軍與我相互牽制，為了權(quán)勢，而斗了個你死我活，他們好從中取利。”
“正是此理。”趙起微微頷首，對秦猛的敏銳表示贊賞。
秦猛立即面色肅然，表忠心道：“將軍放心！我秦猛絕非忘恩負義之徒，更無太大野心。
所求不過是為將軍分憂，戍守邊疆，保一方百姓平安，使草原胡騎不敢南下牧馬而已。順便報家父及鄉(xiāng)親們之仇！絕無與將軍爭權(quán)之意！”
“不，你錯了。”趙起卻緩緩搖頭，壓低聲音，點撥道：“有時候，不能顯得太團結(jié)。尤其是在上位者看來，麾下大將，若鐵板一塊，反易招致猜忌。
軍中講究強者為尊，彼此間有些不合、有些競爭，才是常態(tài)。該爭的時候，你可不能有顧忌。有些摩擦，無傷大雅，反而能讓某些人安心。”
秦猛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眼中閃過明悟之色：“將軍的意思是……明面上，我們或許……不該走得太近？甚至偶爾需要些‘爭執(zhí)’？”
趙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置可否，轉(zhuǎn)而說道：“另外還有一事，你需早作準備。此次邊軍大比之后，你若能取得偏將之位，便是真正在邊防體系中站穩(wěn)了腳跟，是領(lǐng)兵大將。
按照不成文的規(guī)矩，你需在京城購置一處像樣的宅邸，并將家眷送至京城安置，以表忠心。”
秦猛眉頭微皺，他自然明白這名為在京城安置、實為質(zhì)子的用意，點頭道：“末將明白。”
……
帳內(nèi)，兩人又低聲商議了許久，具體內(nèi)容外人不得而知。但守在外面的親兵，卻偶爾能聽到帳內(nèi)傳出幾聲提高的音量，似是有所爭執(zhí)。
大約小半個時辰后，只見帳簾猛地掀開，秦猛臉色鐵青地走了出來，一副強壓怒氣的模樣，對等候在外的王良、牛五等人低喝一聲。
“我們走！”
他便頭也不回地帶隊離開了中軍駐地，留下周圍兵卒面面相覷，猜測著兩位將軍之間究竟發(fā)生了何事。
秦猛與趙起將軍在中軍大帳“不歡而散”的消息，最先坐不住的，便是趙起的嫡系部下。
親衛(wèi)統(tǒng)領(lǐng)趙平、嚴風(fēng)、魏文等將領(lǐng)又驚又怒，當(dāng)即一同求見趙起。
片刻后，幾人從主帳中出來，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魏文更是氣得額角青筋直跳，罵罵咧咧之聲老遠就能聽見：“呸！什么東西？真當(dāng)自己是個角兒了？
沒有將軍提拔，他姓秦的能有今天？竟敢跟將軍甩臉子，還想搶南河城寨的兵權(quán)？貪得無厭！”
“就是，這才剛升了官，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王魁也憤然附和。
趙起雖隨后出面約束，告誡他們以大局為重，莫要再生事端。然而眾將心中這口惡氣難平，之后在營中或校場再遇見秦猛及其麾下，無不冷眼相對，態(tài)度與之前的熱絡(luò)判若云泥。
這般明顯的變化，自然被軍中各方安插的眼線迅速捕捉。很快，一則驚人的消息不脛而走。
——安北將軍秦猛計議南河城寨駐軍調(diào)動權(quán)劃歸安北將軍府卻遭趙起拒絕，鬧得不歡而散。
這則消息如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