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睛一看，樹葉分明不是往同一個方向吹，可樹枝卻是如此。
這更像是有人控制了它們，又或者說，它們在有意做著些什么事。
綿綿似乎和植物格外密切？
不可能吧，一個人又如何能讓大樹做出這樣的舉動？
戚玉衡心中有些猜疑，但很快又覺得自己是想太多了。
雨漸漸變小，雷電逐漸緩和了下來，擔心綿綿會遇上逃脫的殺手，戚玉衡還是不放心地出門。
“燕子書，帶上你的親信，進山！”
戚玉衡拿起自己的劍就往外走，把燕子書嚇得一激靈。
“殿下，萬萬不可！山中可能還有殺手，剛下了場大雨，雨路濕滑，不如讓臣帶人去找，殿下您就留在村子里吧！”
開玩笑，這可是儲君！
讓他出城已經很危險了，怎么可能任由他直接進山呢？
“進山。”
戚玉衡不由分說，帶著人往大樹傾斜的方向而去。
燕子書無法，只能帶著人跟上。
他倒是發現了，這位年僅十歲的太子殿下，不愧是陛下親手培養的儲君。
不僅聰慧，還有著陛下那說一不二的魄力。
只是讓他疑惑的是，太子殿下從進山開始，便沒有盲目地四處尋找。
他就像有目標一般，向著一個方向進發。
戚玉衡跟著大樹傾斜的方向尋找，最終來到那處山洞前。
只見一道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艱難地將一名及冠男子往山洞里拖拽。
“綿綿！”
綿綿僵硬地轉頭，小山坡下，戚玉衡帶著禁軍尋來了。
“太子哥哥……”
她聲音帶著些沙啞，眼睛紅腫，滿臉水珠，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
“你沒事吧？”
戚玉衡連忙解下自己的披風，快步上前將她裹起來。
將人抱起來后，戚玉衡這才發現，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冷，是在害怕。
他垂眸，她方才拖拽著的，是村民的尸首。
“燕子書，將死難村民的尸首帶回去。”
“太子哥哥，右相，在里面。”
她聲音很輕，輕到靠在他肩膀上都快聽不見了。
戚玉衡掀開藤蔓，禁軍立馬上前替他照亮山洞里的情況。
只見右相靠在洞壁上，神色疲倦，但還清醒著。
“外祖父！”
戚玉衡驚呼。
右相抬眸，見是太子，臉上扯出一抹艱難的笑容。
禁軍上前將人攙扶起來，右相示意他們看向旁邊。
在他身邊，還躺著兩個昏迷不醒的人。
還沒死，但看氣息也快了。
“我給他們喂了續命丹，要請師父……”
綿綿話還沒說完，一頭栽在戚玉衡肩膀上，直接昏迷了！
“綿綿？！”
戚玉衡將手放在她額頭上，燙得驚人。
“燕子書快，下山！”
等綿綿醒來時，屋外凄厲的哭喊聲刺得她耳朵生疼。
“小姐醒了？感覺怎么樣？”
笑顏一直守在她身邊，發現她醒了，急忙倒水拿著大碗來到她床邊。
綿綿就著碗抿了一口溫水，啞著聲音問道：“外面？”
笑顏垂眸，神色也帶著些悲戚。
“是村民，昨晚，死了不少人。”
綿綿渾身冰涼，掙扎著要起來出去。
“小姐您昨晚高熱不退，現在身體很虛弱！”
“我要出去！”
拗不過她，笑顏將人抱起，用外袍將她裹緊，這才帶著她出去。
推開房門，婦人孩子的哭泣聲越發清晰刺耳。
村子并不大，剛走出院子，便是村子的空地。
數十具尸體放在地上，連塊干凈的白布都沒有。
婦人孩子老人，撲倒在自家人身上痛哭。
其中還有一些尸體很小，蓋著布一看就知道是孩子。
禁軍將殺手的尸體抬回來，村民們看見身穿黑衣便認出是殺手。
不顧一切地沖上去，拼命地捶打著那些殺手的尸體。
“把我兒子還給我！”
“啊啊！我該怎么活啊！”
場面一度混亂。
戚玉衡站在前方，臉色凝重地注視著這一切。
老人顫顫巍巍地朝著戚玉衡跪下。
他們沒見過太子，卻也看出這些人不是尋常人，都是聽從這個孩子的號令。
“大人，求求你一定要為我們討回公道啊！”
戚玉衡上前，親自將老者攙扶起來。
“老人家放心，我一定會查明真相，還死者公道！”
這些人為了追殺右相，竟然殘殺無辜的村民，簡直不可理喻！
馬車由遠及近，只見許仁從馬車里匆匆下來。
他一眼就看見被笑顏抱在懷里的小徒弟，顧不上太子，他快步走上前。
“綿綿，我的乖徒兒，快，師父給你號脈！”
綿綿鼻頭發酸，伸出小短手，軟軟的聲音里帶著些恐懼。
“師父……”
許仁哪里受得了，連忙將小徒弟抱過去。
“師父，徒兒無能。”
她沒有救回那些山洞里的人。
如果不是她改變了這一切，他們原本可以和家人活得好好的。
他們大多是家里的頂梁柱，這么一垮了，他們的父母，妻兒，該何去何從？
“小綿綿已經盡力了，師父來了，師父會盡力救治他們的！”
許仁以為，小徒弟是因為自己醫術不精，沒能救活傷者而愧疚。
連忙安慰她。
戚玉衡上前，低聲道：“許老，有勞了。”
許仁點了點頭，率先去看被小徒弟喂下續命丹的人。
傷者家屬正圍在病床上，看見帶著藥箱的人走進來，頓時明白，是貴人說的神醫來了。
“神醫，求求您救救我爹吧！”
小少女撲通一聲跪下，砰砰地磕著頭。
“你先起來。”
許仁有些無奈地看向四周。
家徒四壁，這男子，恐怕就是他們一家唯一的收入來源了。
“他服下了我藥王谷特制的續命丹，這命是保住了，我替他施針讓藥理起效，但他這一輩子都離不開湯藥，你們確定，要救嗎？”
他見多了因為沒錢而無法救治的人家。
藥王谷不是善堂，這世上那么多窮苦人家，他藥王谷也不可能全都無償救治。
續命丹已是十分昂貴的藥物，即便他免去了續命丹和出診的費用，光是這輩子每天都需要的湯藥，也不是一般人家能承擔的。
“救！”
“只要能活著！”
一家人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救治。
對比那些連服藥機會都沒有的人，他們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綿綿還在病中，山坳環境不好，戚玉衡便將她送到郊外濟世堂田莊休養。
送上馬車時，綿綿看著失去生機的村莊，雙手攥緊了衣擺。
“太子哥哥，那些人，還會不會回來報復村民？”